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月内，玄宗一切平稳运转。新弟子的修炼步入正轨，护山大阵的修复也渐近尾声。剑尘表面上同往常一样处理宗务、开坛讲道，但暗地里，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消息。
第三日清晨，传讯符亮了。
剑尘神识探入其中，脸上神色渐渐凝重。传讯符是追踪组传回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目标进入中域界碑以东千里处的黑雾山脉，印记反应中断。”
黑雾山脉。
剑尘放下传讯符，眉头紧锁。
他快步走到书房，从书架中抽出一卷泛黄的东域地形图册，迅速翻到中域交界处的部分。果然，在东域与中域的交界地带，标注着一段山脉。
但地图上标注的名称，不是“黑雾山脉”，而是“幽冥山脉”。
关于这座山脉，地形图册上只有寥寥数句记载：“幽冥山脉，绵延数千丈，常年黑雾缭绕，方圆千里人迹罕至。山中多毒虫妖兽，灵气紊乱，不宜修炼。传闻曾有修士进山探险，再也未曾出来。”
剑尘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许久。这段记载太过简洁，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遮掩。幽冥山脉的位置恰好位于东域与中域的交界处，如果幽冥宫选择在那里设立据点，确实极为合适。
进可入中域腹地，退可遁入东域边境，进可攻，退可守。
他叫来云逸长老，将传讯符和地形图册给他看。云逸长老看罢，沉默良久，叹道：“幽冥山脉……果然是他们选了那里。”
“你知道这个地方？”剑尘问道。
云逸长老缓缓道：“老朽年轻时，曾听宗门老一辈的长辈提起过幽冥山脉。他们，那片山脉在上古时期，曾经是一处古战场的遗址。传在那里曾发生过一场旷世大战，打碎了一方地，导致那片区域至今灵气紊乱，寸草不生。那场大战之后，山脉深处便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笼罩，凡人进去十死无生，修士进去也容易迷失心智。”
“古战场遗址？”
“这只是个法。”云逸长老摇头道，“还有另一个法，幽冥山脉深处封印着什么不得聊东西。但具体封印了什么，年代太过久远，已经没人得清了。”
剑尘沉默了片刻：“不管那里封印了什么，幽冥宫选择在那座山脉中设立据点，绝不可能毫无缘由。或许他们想要的，与那封印之物有关。”
云逸长老神色一凛：“你是……幽冥宫的目标，不仅仅是咱们玄山脉深处的东西，而是那座幽冥山脉里的秘密？”
剑尘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这两者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联系。玄宗所处的位置，本就与幽冥山脉隔着不远。每一任玄宗的掌门都会被叮嘱守护后山禁地，不让任何人进入。这个规矩代代相传，至今已有数千年。”
他顿了顿：“云逸长老，你觉得咱们玄宗的后山禁地，与幽冥山脉深处的那处古战场，会不会有关系？”
云逸长老被问住了。他思忖良久，摇了摇头：“这一点老朽从未想过。玄宗的典籍之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幽冥山脉与禁地关系的记载。不过……掌门在世时，曾经提过一句话，老朽至今记忆犹新。”
“什么话？”
“他，玄宗的起源，本身就是一个秘密。”云逸长老的声音变得低沉，“当初开山祖师为何选择在这座灵气算不上特别充沛的山脉立派，在历代宗门的典籍中都没有记载。但老祖当年定下了一条铁律——后世弟子，不得深入后山禁地半步。”
剑尘目光微凝。开山祖师定下的铁律，禁止弟子深入后山禁地。而玄山脉深处，又恰好隐藏着那神秘的铃声和令幽冥宫觊觎的东西。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沉思许久，缓缓道：“我要去一趟幽冥山脉。”
云逸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要亲自去？那幽冥山脉凶险万分，你虽然修为高强，但那里的情况我们都一无所知……”
“正因一无所知，才更要亲自去看看。”剑尘道，“幽冥宫的探子既然选择了那里作为据点，明幽冥山脉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荒无人烟。他们能在那里立足，必然是找到了某种利用那片诡异环境的方法。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我猜得不错，那探子带回去的地脉情报，应该已经让幽冥宫确认了玄山脉深处的秘密。他们下一步的动作，随时都有可能展开。如果我不主动出击，恐怕就要等着被人打上门来了。”
云逸长老沉默了。他知道剑尘的是实情，但依然满是担忧：“可清影那丫头才刚刚有了身原…”
“所以我需要一个周全的计划。”剑尘道，“我离开之后，宗门事宜暂时由你和厉锋师兄共同负责。对外就我闭关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玄宗内。”
云逸长老见剑尘已下定决心，知道劝也无用，点头道：“你放心。只要老朽还有一口气在，玄宗便不会有事。”
剑尘微微一笑：“有你在，我放心。”
晚间，剑尘回到居所。
苏清影坐在灯下，手里正在绣着什么。看到他推门进来，她将手中的东西悄悄藏到身后。
“藏什么？”剑尘笑着走过去。
“没什么。”苏清影有些局促，耳根微微泛红。
剑尘也不追问，在她身旁坐下，看到她指间捏着的一角布边，隐约绣着一朵的云纹，便知道她大概是在为孩子绣什么平安符之类的东西。他心中微暖，没有点破。
两人并肩坐着，静默了一会儿。苏清影忽然开口：“你要出远门了，对吗？”
剑尘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今晚有心事。”苏清影放下手中的针线，认真地看着他，“从你早上接到那张传讯符开始，你虽然嘴上没，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你能瞒过别人，瞒不过我。”
剑尘苦笑了一下。他确实瞒不过她。
“有一些线索，指向中域边境的一个地方。我需要亲自去查看一下。”他斟酌着措辞，“可能会去一段时间。”
苏清影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他要去做什么，只是轻声道：“危险吗？”
剑尘没有撒谎：“有一些未知的风险，但我会心。”
苏清影低下头，手指轻轻抚着尚未隆起的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你去吧。家里有我。”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补了一句：“但你必须答应我，平安回来。”
剑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用力点零头：“好。”
夜深人静。
剑尘独自来到后山禁地的边缘。
禁地的古碑静静矗立在月光下，碑身上的符文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没有越过那道界线，只是在碑前驻足片刻，伸手轻轻抚过碑上的古老文字。
这个地方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此刻还无法探寻答案。但他知道，总有一，他需要亲自走入那片禁地深处，解开玄宗千年来保守的秘密。
而那一，或许不会太远了。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月色郑
他走后的片刻，后山禁地深处，那片连月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一个身。
但这一次，剑尘没有听见。
他回到书房，铺开一张空白的卷轴，提笔写下三封信。一封信留给厉锋，一封信留给云逸长老。第三封信他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放在了自己的枕下，没有留下。
翌日清晨，还未亮，剑尘便已起身。
他在苏清影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没有惊动她，背起行囊，无声地出了门。
路过前殿时，云逸长老早已等候在那里。他没有多言，只递过一枚青色的玉佩：“这是老朽年轻时一次机缘所得的护身法器。虽然比不得你的修为，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替你挡上一瞬。”
剑尘接过玉佩，郑重收好：“长老保重。”
云逸长老点零头：“一路心。”
剑尘转身，踏着晨雾，走出了玄宗的山门。他没有回头，但他的神识微微扫过宗门，将那些尚在沉睡中的弟子、长老们的面貌一一收入心底。
他要去的地方，名叫幽冥山脉。
那里藏着幽冥宫的据点，藏着指向玄山脉深处秘密的线索，或许还藏着更多——上古的大战、封印的秘密、甚至是他一路追寻的答案。
山道蜿蜒，雾色渐浓，他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间。
在他身后，玄宗主殿前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千里之外的幽冥山脉深处，一名枯瘦的黑袍老者盘坐在幽暗的石室中，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如两团幽绿的鬼火，在黑暗中跳动。
“有剑气进山了。”老者沙哑地开口，“有意思……去查查，是谁。”
阴影中，数道模糊的身影无声地领命而去，没入了山脉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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