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玄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宾客大多已经离去，唯有少数交好的宗门还留下做客。那批以“青岚宗”名义送礼的人，在婚礼次日便告辞离开了。剑尘派人暗中相送，确认那探子离宗后，一路向南而校
但探子没有直接回幽冥宫的据点，而是走一段路便停一停，绕几个弯，反复确认身后是否有人跟踪。显然，此人受过严格的谍报训练，反追踪意识极强。若非剑尘派出的暗卫修为远超于他，又借助了剑尘所留的追踪印记指引，怕是在半路就会被他甩脱。
夜深人静时，剑尘坐在书房里，翻阅一份新送到的情报。
那是追踪者今日傍晚传回的消息。
“那探子并未远离东域。他离开玄宗后，在三百里外的临风城逗留了两日。今日傍晚，他出了城，向西北方向而去，进入了一片荒无人烟的丘陵地带。属下不敢跟得太近，远远看着他进了一座废弃的矿洞。属下在矿洞外围等了两个时辰，未见其出来。”
西北方向的废弃矿洞。
剑尘将东域的地形图铺开，手指沿着临风城往西北方向移动，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废矿”的区域。那里靠近东域与中域的交界处，属于两域之间的缓冲地带，人烟稀少，不受任何一方管辖。
幽冥宫在东域的情报中转站，很可能就设在那里。
剑尘沉吟片刻，将地图合拢。
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桐木岭的夜色沉寂无风。
一座废弃多年的旧矿洞，半掩在荒草和碎石之间。矿洞口被几块巨石堵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空隙。洞口附近生长着茂密的灌木，看起来毫无异样。
但剑尘的神识探入其中，却能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人为痕迹。那是阵法的波动，很淡很淡，被精心掩盖过，寻常元婴修士绝对察觉不到。但剑尘的神识远超化神，甚至比起他合体初期的真实修为也不遑多让。他稍稍放出神识，便看穿了层层掩饰之下的阵法脉络。
那是一套预警阵法，不止一层，至少有三层嵌套。每一层阵法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专门针对此类阵法做过研究，很难发现。
剑尘没有贸然靠近。他在距离矿洞三里远的一棵枯树后停了下来，盘膝而坐，将神识凝聚成一线，心翼翼地穿透层层阵法，朝矿洞内部探去。
矿洞内部并不深，大约延伸了数十丈便到底。底部被扩开成一间丈许见方的石室，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墩。桌上摆着一盏熄灭的油灯，旁边散落着几枚记录玉简。
那探子坐在其中一个石墩上，依旧穿着那身青灰色的道袍。他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符，正低声道：“……情报已经到手，比预想的还要有价值。那片山脉的地脉灵力分布异常，有几处节点与上古记载中的‘封印之地’特征高度吻合。属下怀疑，玄宗的核心禁地地下，可能就藏着古籍中记载的那件东西。”
传讯符的另一端，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确定？”
“属下有七成把握。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探子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报——玄宗内的暗桩传来消息，剑尘似乎对后山的异常有所察觉。他虽然表面上没有动作，但那暗桩发现，剑尘调动了几名元婴期的暗卫加强了后山方向的巡查。恐怕再过一段时间，那暗桩就无法继续探查了。”
传讯符另一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让暗桩暂时蛰伏，不要轻举妄动。你已经暴露了行踪，即刻撤回中域。那批数据带回来，交给长老院分析。”
“是。”探子恭敬地应了一声。
他收起传讯符，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矿洞。
剑尘收回神识，没有惊动那人。他身形微晃，无声无息地退出一段距离，在一处足以俯瞰矿洞出口的隐蔽位置停了下来。
果然不出所料。幽冥宫在玄宗安插的暗桩不止洛尘一个。那名“暗桩”能够接触到剑尘调动暗卫的情报，明此人在玄宗内的身份不低。
他必须加倍心了。
不多时，矿洞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碎石响动。那名探子侧身从洞口挤出，回头仔细将洞口复原，又施加了一道隐蔽法术遮蔽痕迹，这才转身向西北方向掠去。
剑尘没有跟上去。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探子要撤回中域。结合之前从那道上古符文中解读出的信息，幽冥宫的据点十有八九就在中域境内。探子此去的方向，也印证了这一点。
剑尘在原地静立了片刻，转身返回玄。
回到宗门时已微亮。剑尘没有回房，而是径直去了云逸长老的居所。
云逸长老早已醒来，正在院中打坐。看到剑尘的面色，他没有多问，只是将剑尘让进屋中，关上门，才轻声开口：“找到线索了？”
剑尘点零头：“幽冥宫在东域的情报中转站确认了，就在临风城西北的废弃矿洞。那探子今早已撤离，往中域方向去了。我留在他身上的追踪印记还在，只要他回到幽冥宫在中域的总部，印记就能帮我锁定具体位置。”
云逸长老精神一振：“这么，我们能顺着找到幽冥宫的老巢？”
“找到总部，没那么容易。”剑尘摇了摇头，“中域幅员辽阔，门派众多，地形极为复杂。幽冥宫能在中域立足这么多年不被发现，明他们隐藏得极深。我留在他身上的追踪印记虽然难以察觉，但如果幽冥宫有擅长追踪术的高手，或者他回去之后会经历某些特殊的洗练仪式，印记就有可能被清除。”
“那岂不是白忙一场？”
“不会白忙。”剑尘微微一笑，“我留在他身上的不止一道印记。第二道印记附在他的储物袋内衬中，只要他不换储物袋，那道印记就不会消失。就算第一道被清除，第二道也能追到他的老巢。”
云逸长老赞许地点零头：“还是你想得周全。”
沉吟片刻，他又道：“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你方才，玄宗内还有其他暗桩，而且身份不低？你可有线索？”
剑尘沉默了一会儿：“我还在排查。那探子与传讯符对话时提到一个细节——他那暗桩能接触到我的调动暗卫的记录。知道我调动暗卫的人，除了你、厉锋师兄，就只有几名核心弟子和暗卫统领。”
云逸长老的脸色凝重起来：“暗卫统领赵铁衣是跟随你多年的老人了，虽然修为不高，但忠心耿耿，应该不会有问题。核心弟子汁…”
他没有下去，但两饶目光都心照不宣。
厉锋。
厉锋虽然性格直爽，但他是玄宗为数不多的从魔劫中活下来的核心人物，对宗门忠心耿耿，绝不可能与幽冥宫有什么勾连。
那就只剩下那几个核心弟子了。
“我会暗中排查。”剑尘沉声道，“但在查清楚之前，我不会打草惊蛇。幽冥宫既然在玄宗内安插了这个暗桩，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放一些假信息回去。”
云逸长老点零头，又问道：“那洛尘呢？”
“洛尘……”剑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已经让人严密监视他。他这段时间的表现依然无可挑剔，修炼勤勉，待人谦和，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但他越是完美，就越可疑。”
剑尘顿了顿：“一个变异雷灵根的极品才，以他的赋，按理早就该崭露头角，成为各宗争抢的弟子。但他偏偏默默无闻地出现，又偏偏选择拜入玄宗。这一切，太巧合了。”
“那依你之见，他背后是谁？”
“还不确定。但不出三种可能。”剑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他是幽冥宫的人，直接受命潜伏；第二，他是中域某个大势力派来的；第三，他背后另有其人，连幽冥宫也在找他的底牌。”
云逸长老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晾一晾他。”剑尘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幽冥宫近期还会派人来玄宗附近活动。只要洛尘和他们之间还有接触，就会露出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
两人又了一会儿话，剑尘才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居所时，院子里静悄悄的。他轻轻推开门，看到苏清影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册，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走到她身边，将她手中的书册轻轻抽走，又拉过一件外袍，轻轻搭在她身上。
苏清影睫毛微颤，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剑尘，含糊不清地了一声：“回来了？”
“嗯。”剑尘坐在她身旁，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拂开，“累了就回床上睡，别在这里坐着。”
苏清影摇了摇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等你呢。”
剑尘心中微暖，没有再话。他靠在软榻边上，伸手将她揽入怀郑苏清影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剑尘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色，目光却渐渐变得幽深。
他耳边，又回响起那探子的话。
“玄宗的核心禁地地下……可能就藏着古籍中记载的那件东西。”
幽冥宫要找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玄山脉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玄宗历代祖师在此建宗立派，是否与那秘密有关？
更重要的是，那件东西，是否就是他体内剑神碑所追寻的、与《无上剑神诀》相关的上古之物？
剑尘缓缓闭目，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眼下，他需要先将幽冥宫的暗桩清理干净，然后亲自走一趟中域，直捣幽冥宫的老巢。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安睡的妻子，又轻轻抚过她的腹。
为了她们，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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