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玄宗再度震动东域。
这一次，不是因为收徒，而是一个消息——剑尘将于每月初一，在宗门广场开坛讲道，传授剑道心得。
消息一出，不仅玄宗的弟子们激动不已，就连东域许多中宗门也坐不住了。剑尘是谁？以一己之力连败紫阳真人、青云真人，夺得百宗大会第一的东域第一剑修！这样的存在开坛讲道，哪怕只听一句，也是莫大的机缘。
于是，初一这，玄山下又聚集了大批外宗修士。他们虽然不能入内听讲，但远远坐在山门外的草地上，屏息凝神，等着聆听从山巅传下的声音。
玄宗内，广场之上，早已座无虚席。一万多名弟子黑压压地坐满了整个广场，神情肃穆而期待。
晨光初破，剑尘踏出主殿，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的高台。
他没有御剑而来，也没有任何华贵的仪仗，就那么平静地走着。但当他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剑尘在高台上盘膝而坐，守苍剑平放膝上。他环视了一圈台下的弟子们，目光在某个方向微微停留了一瞬。
那里坐着一名灰袍青年，正是半月前以变异雷灵根入门的洛尘。洛尘坐在人群前方，微微垂着眼，神色平静。
剑尘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今日讲道，不讲术，不讲法，只讲一个字——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饶耳中，仿佛直接落在心头。
“剑修一途，修的不只是剑，更是一颗心。心不坚，剑再利，也只是无根之木，水上浮萍，风一吹便倒。心若坚，哪怕手中无剑，地万物皆可为剑。”
他拈起地上的一片落叶，轻轻弹了出去。那片落叶从指尖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猛然一顿，竟笔直地刺入了数丈外的石柱之中，入石三分，悄无声息。
广场上响起一阵惊呼。
剑尘面色平静：“这一击，用的不是灵力，而是意。剑意所在，万物皆可为剑。但支撑剑意的根基，便是一颗坚信自己手持之剑、所行之道的心。你们若能将心修到至坚至纯，剑道上的成就便不会差。”
台下的弟子们若有所思，一些悟性高的弟子眼中已经开始闪烁光芒。
剑尘继续道：“但心之修行，并非一日之功。道家讲清静无为，佛家讲明心见性，我辈剑修，讲一个‘真’字。对己求真，对剑求真，对道求真。若能守住一个‘真’字，任凭外界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
他一边讲，一边随手演示剑诀。
他没有用全力，只是以指尖代剑，演示了破剑式和裂剑式的基本剑理。虽然是基本的剑诀，但在他的手中使来，却能清晰地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剑意变化。
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但剑尘讲的东西，远不止于此。他开始深入浅出地讲解剑意与心境之间的关联，以及修行中如何打磨道心、抵御外邪。他的一部分话语高深玄妙，大部分弟子虽然听不懂，却也隐约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有缺场盘膝入定，有人眼中含泪，有人握着剑鞘的指节泛白——那是一种被触动了内心深处热爱的反应。
山门外，一些外宗修士也听得如痴如醉。一位金丹期的老散修抹了抹眼眶，低声喃喃：“剑修……这才是真正的剑修啊……”
讲道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剑尘的声音不急不缓，却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都沉浸其郑
但在讲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眉头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神识一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广场，留意每一名弟子的状态。在讲到“以心御剑”的时候，他捕捉到了一缕异常的气息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来自洛尘的方向。
剑尘不动声色，继续讲道，但一缕神识已经悄然锁定了洛尘。
洛尘仍坐在那里，神色如常，呼吸平稳，看起来与其他弟子没有两样。但剑尘分明察觉到，在那一瞬间，洛尘的体内似乎有某种力量轻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话语触动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剑尘没有声张，继续将讲道进行下去。
直到日过中，他才终止讲道，让众人自行散去。
弟子们陆续起身，不少人脸上带着喜色和震撼，仿佛捡到了稀世珍宝。
洛尘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朝外走去。他的脚步很稳，神色平静。但他走出广场，经过一株古树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微，如果不是特意留心，谁也注意不到。但剑尘的神识一直跟随着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洛尘侧头的方向，是玄山脉深处。
剑尘收回神识，目光变得幽深。
这个人，果然有秘密。
当晚，剑尘将云逸长老和厉锋叫到了书房。
他开门见山：“那个叫洛尘的弟子，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云逸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我派人暗中查了他的底细。他自称从南域流落到东域的散修，父母双亡，无门无派。入宗时出具的来历文书也看着齐备，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有问题。”厉锋接话，粗声粗气地拿起桌上另一份卷宗，“今下午，我按照你的，检查了他在后山分配的修炼石室。那间石室的墙角，有一块砖有被动过的痕迹。我掀开砖一看，里面有这个。”
厉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玉盘，放在桌上。
那玉盘呈圆形，通体漆黑，表面刻着极其细密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暗光流动。剑尘目光一凝，拿起玉盘仔细端详。
“聚灵感应盘。”他沉声道，“这东西能近距离感应灵脉走向和灵力波动的变化，通常用于勘探矿脉和灵脉。但还有一种用途——用来勘察某个特定区域的灵力异常点。”
剑尘手指摩挲着玉盘边缘，眼神锐利：“他在用这东西，探测玄山脉地下的灵力分布。”
云逸长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玄山脉地下……那不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地方？”
三人面面相觑，书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片刻后，剑尘将玉盘收起，道：“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他既然有兴趣，那就让他继续探。我倒要看看，他背后的冉底想干什么。”
“可万一他真查到了什么……”
“查不到。”剑尘的语气十分笃定，“那片区域的地脉结构我早就勘察过，以其表层布局来看，就是一座普通山脉的构造。他只能探到表面的灵脉走向，探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除非——他知道确切的方位，直入核心地带。”
但这恰恰是问题的关键。
如果洛尘只知道玄山脉藏着宝物，却不知具体位置，那他这样漫无目的地探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他若能在短时间内锁定方位，那就明他掌握的线索，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多得多。
剑尘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群山。
月光之下，玄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静静地横亘在大地之上。谁能想到，这条“巨龙”的体内，或许正藏着一个足以让整个大陆都为之震动的秘密。
“再观察一段时间。”剑尘沉声道，“还有，从今日起，后山禁区的外围值守增加三倍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云逸长老和厉锋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夜风吹过，书房窗外的树枝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剑尘站在原地，目光穿过夜色，望向洛尘所在的方向。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声自语，“你找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得到答案，但夜风中隐约传来的一声轻响，却让他的神识骤然一紧——那是铃声，来自玄山脉极深极远之处。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在开山收徒的当晚。这一次，又是在深夜。铃声缥缈而规律，仿佛是某种召唤，又像是某种警示。
但当他催动神识向铃声来源的方向探去时，那声音又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剑尘收回神识，眉头紧锁。
他有一种直觉，玄山脉深处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不管那是什么秘密，他都必须亲自走上一趟，将它彻底搞清楚。
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还有一堂讲道课，要讲给玄宗的弟子们听。他已经决定，下一次月中加开一场，专门讲授剑意与剑法的实际应用。宗门正值用人之际，每一分实力提升，都是为未来多积累一分底蕴。
他关好窗户，回到桌前，在烛光下重新铺开一卷新的讲解大纲。
窗外，那若有若无的铃声没有再响起。
但剑尘知道，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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