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阁内里比外观看上去要宽敞得多，穿过前厅，后面是一个露的大院子，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灵木材料，以及一些半成品的傀儡、飞舟部件。院子一侧是熊熊燃烧的炼器炉，热浪扑面；另一侧则是相对安静、摆满了各种精密工具和刻画着复杂阵纹的工作台。
鲁大师领着剑尘径直来到工作台旁，随手将台面上散乱的玉简、图纸扫到一边，拖过两张凳子，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下，又指了指另一张：“坐。吧，楚老头既然让你来找我，想来是觉得我那点手艺，或许能让你在风暴海域多活一阵子。你想弄个什么样的船？”
剑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郑重地再次行了一礼：“多谢鲁大师。晚辈对航海与炼器一道知之甚少，还请大师指点，以晚辈的情况，若要往风暴海域一行，何种灵舟最为合用？”
“哼，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鲁大师哼了一声，但脸色缓和了些，“风暴海域那鬼地方，寻常的灵舟，哪怕是上品法器级别的，开进去用不了几个时辰，龙骨就得被罡风刮出裂痕，船体阵法也会被混乱的灵气和时不时爆发的癸水阴雷干扰，甚至击毁。想要在里面航行，哪怕是外围，也得是专门设计的‘风暴舟’。”
“风暴舟？” 剑尘仔细聆听。
“对。核心就几点。” 鲁大师伸出粗糙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道，“第一，材料要足够坚韧，能抗住罡风切割和巨浪冲击。首选是五百年以上的‘铁桦木’做龙骨和主结构，外覆‘玄龟甲片’炼制的护板，再铭刻加固、卸力、自我修复的复合阵纹。这玩意儿，贵！”
“第二，阵法要稳，要能抗干扰。核心动力阵法和防护阵法必须用最好的‘深海沉银’和‘空冥石’粉末刻画阵基，再辅以‘定星盘’稳定方位，防止在混乱灵场中迷失。避水、避风、隐匿气息的阵法也不能少，而且都得是加强版的。这玩意儿，更贵！”
“第三，得有应急手段。比如遇到不可抗的巨大灾，或者被高阶海兽盯上，得有短时间内爆发速度脱离的‘燃灵冲刺’阵法，或者紧急下潜、短暂遁入水下的能力。最好还能有个型的、独立的防御护罩，在船体主要防护被破时，能护住关键舱室。这玩意儿，最贵！”
鲁大师完，斜眼看着剑尘：“听明白了？这可不是你们宗门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飞舟，这是保命的家伙什儿。每一分材料，每一道阵纹，都是灵石堆出来的。而且，就算有最好的风暴舟，也只是让你在风暴海域外围，或者内围边缘，有更大的生存几率，多撑一段时间。想靠它硬闯风暴眼？嘿，做梦！”
剑尘深吸一口气，问道：“敢问大师，若要请大师出手，炼制一艘……能满足基本需求的‘风暴舟’，大约需要多少灵石？需要多长时间？”
“基本需求？” 鲁大师摸着下巴的胡茬，眼珠转了转，“看在楚老头的面子上，我给你个实在价。材料我这里有一部分，但铁桦木、玄龟甲、深海沉银这些主材都得现找或者高价收购。全部下来，不算我的手工费，光是材料成本，最少也要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
“五万下品灵石？” 剑尘试探道。这已经是一笔巨款。
鲁大师嗤笑一声：“五万？五万只够买个船头！五十万！下品灵石！”
剑尘心头一沉。五十万下品灵石，相当于五千中品灵石。这还只是材料成本！他全部身家加起来，在购买了疗嗓药、打听消息、支付客栈费用后，所剩不过一千多中品灵石，以及一些备用的丹药、材料，距离这个数字差得太远。更何况，这还没算鲁大师的“手工费”，以及后续购买避水珠、定风丹等其他物资的巨大开销。
看到剑尘瞬间凝重的脸色，鲁大师似乎早有预料，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子，别我老鲁不近人情。楚老头既然开了口，你又确实是去救同门，不是去干杀人夺宝的勾当，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请大师明示。” 剑尘稳住心神。
“第一，我手头正好有一艘半成品。本来是给一个商会定制的，结果那商会前阵子出海栽了，订单黄了。龙骨是四百年的铁桦木，主体结构完成了七成，基础阵法刻了一半。你如果能凑齐剩下那三成比较关键的材料，比如核心动力阵法需要的‘飓风核心’，主防护阵法需要的‘千年玄龟背甲精华’，还有紧急冲刺阵法需要的‘疾风隼妖丹’，我可以优先帮你把它完工。这样一来，材料和工费都能省下至少三成，时间也快，最快一个月能下水。当然，性能比完全按照最高标准打造的肯定要差一些，但也足够你在外围区域闯一闯了。”
剑尘眼中露出一丝希望：“敢问大师，这三样关键材料，大约需要多少灵石？何处可以购得？”
“飓风核心是风暴海域特有的一种然风属性精华，偶尔能在大型拍卖会上见到，或者去‘万宝楼’那种地方碰碰运气，价格嘛，看品质，一两万到三五万下品灵石不等。千年玄龟背甲精华，得去猎杀千年以上的深海玄龟，或者去收购，这玩意儿有价无市，没个七八万下品灵石拿不下来，还得有关系。疾风隼妖丹倒是相对好弄，五级疾风隼的妖丹就行，大概一万五千下品灵石左右。算下来，光是这三样，就得准备十二三万下品灵石。加上你还要准备其他物资……” 鲁大师看着剑尘，“你拿得出来吗？”
剑尘沉默了。即使按照这个“节省”方案，他也远远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那……第二个选择呢？” 他声音有些干涩。
鲁大师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第二个选择，不用你出灵石，甚至那三样关键材料，我也可以想办法给你凑上。”
剑尘一愣，抬头看向鲁大师，心中并无惊喜，反而升起警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修仙界。
“什么条件？”
“简单。” 鲁大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要你从风暴海域活着回来。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帮我带一样东西回来。”
“何物？”
“一种名为‘雷击木’的灵材。” 鲁大师道，“不是普通的雷击木，必须是风暴海域深处，常年经受癸水阴雷轰击而不毁，最终在毁灭中孕育出一丝生机，呈现紫金色泽的‘阴雷木’！此木蕴含一丝毁灭与生机并存的奇异雷灵之力，是炼制几种特殊法宝，甚至修复某些上古傀儡的核心材料。我找了很久，只在古籍和传闻中见过。风暴海域是已知最有可能存在此物的地方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若能带回拳头大的一块阴雷木，这艘风暴舟，就算我老鲁送你的。若是带不回来……” 他耸耸肩，“那就当你运气不好，死在里头了，我也就当这批材料打了水漂，自认倒霉。当然，你要是能活着回来，但没找到阴雷木，这船钱，你就得按市价八成，分期慢慢还我。如何？”
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对赌”协议。剑尘若成功带回阴雷木，则免费获得一艘珍贵无比的风暴舟。若失败（死亡或未找到），则鲁大师承担材料损失，或者剑尘背负巨额债务。
剑尘几乎没有犹豫，沉声道：“晚辈选第二个。请大师出手，炼制风暴舟。若晚辈能侥幸生还，定为大师寻来阴雷木。若寻不到，船资也定当奉还！”
他别无选择。第一个方案，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灵石。第二个方案，虽然条件苛刻，要深入更危险的区域寻找稀有的阴雷木，但至少给了他一个机会。而且，鲁大师愿意在他身上下此重注，本身就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或者是对他“能活着回来”的一种押注。
鲁大师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有胆气！行，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过丑话在前头，炼器需要时间，那半成品改造完成，最少也要二十五。这期间，你自己去准备好其他所有东西，避水珠、定风丹、回气丹药、疗伤圣药、高阶隐匿符、甚至能在水下短暂活动的‘分水符’或者‘避水罩’……清单我待会儿给你。别想着省钱，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另外，我建议你最好找个熟悉风暴海域外围，甚至进去过一两次的老家伙当向导，光靠地图和你们几个愣头青，进去就是找死。”
“多谢大师提点。” 剑尘真心实意地感谢。鲁大师虽然话不客气，但给出的建议都非常实际。
“别谢太早。” 鲁大师摆摆手，“材料我来搞定，但这艘船是我老鲁的招牌，不能砸。有些关键的阵法刻画和核心部件组装，你得亲自参与，我需要你的灵力和一丝精血来烙印阵法，让灵舟与你气息相连，操控更自如。这个过程不轻松，你身上有伤，得自己扛着。”
“晚辈明白。” 剑尘点头。参与炼制，不仅能让灵舟更适合自己，也是一个难得的了解顶尖法器的机会。
“好了，今就到这。你先回去准备灵石……哦不对，是准备买其他东西的灵石。清单拿好，二十五后再来。这期间，我会开始处理那半成品，等关键辅材到了，再通知你过来。” 鲁大师丢给剑尘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详细的物资清单和大概的市价范围，然后就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剑尘可以走了。
剑尘接过玉简，再次道谢，这才转身离开千机阁。
走出大门，外面已是夕阳西斜。剑尘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玉简，神识略微一扫，里面密密麻麻的条目和后面标注的价格，让他本就沉重的心情又添了几分压力。避水珠（中品以上）、定风丹（至少三枚）、高阶回气丹（二十瓶）、高阶疗嗓药（十瓶）、隐匿符（可屏蔽金丹后期神识探查，十张）、分水符（五张）、应急传讯符（一对）……林林总总，又是一笔超过五万下品灵石的巨大开销。
他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眉头紧锁。看来，是时候处理掉一些用不上的东西，或者，想想其他办法了。至少，鲁大师这里最大的难题，算是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苏清影和王勇那边的消息，以及如何筹措这笔巨款了。
风暴海域的探险尚未开始，这灵石的“风暴”，已经先一步席卷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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