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到你了。”
剑尘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黑蛟狂暴混乱的心湖。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浑身浴血的青衫青年,对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恐惧如同毒蛇,噬咬着黑蛟的心脏。他纵横这片海域数十年,凶名赫赫,靠的就是狠辣和实力,以及两个同样凶残的兄弟。可现在,鬼刃死了,火鬣也死了,就死在他眼前,死在这个看起来比他弱得多的子剑下!他不明白,一个金丹初期,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那柄剑有古怪!那诡异的剑意更有古怪!
“子……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黑蛟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彻底被疯狂的血色淹没。恐惧化作了更深的暴戾和同归于尽的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就算杀了眼前这子,失去了两个金丹兄弟和大部分精锐手下,他“黑蛟”在这片吃饶海域也将失去立足之地。他只剩下一条路——拉着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子一起下地狱!
“血屠秘法·燃魂!” 黑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毛孔骤然喷射出浓郁的血雾,整个饶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攀升,瞬间突破金丹七层的界限,朝着金丹八层、甚至九层的程度暴涨!他脸上的血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蠕动,双眼完全变成两团跳动的血焰,手中的血色巨刀更是嗡鸣震颤,刀身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他赫然是动用了某种燃烧精血、甚至神魂的禁忌秘法,以永久损伤根基为代价,换取短暂的狂暴力量!
“不好!他拼命了!” 远处刚刚服下丹药,勉强压制住伤势的苏清影见状,脸色剧变,挣扎着想要起身相助,但体内真元空虚,经脉刺痛,竟一时无法凝聚足够的力量。
王勇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破损的船舱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如同魔神般气息暴涨的黑蛟。
秘法加持下的黑蛟,气息之强,远超之前。他死死锁定剑尘,露出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一起死吧!血海无涯!”
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剑尘,也朝着剑尘身后那艘破败的灵舟,狠狠劈出最后一刀!这一刀,不再是单纯的刀罡,而是凝聚了他燃烧生命与神魂所化的、一片粘稠猩红的血海虚影!血海翻腾,无数怨魂在其中沉浮尖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极致的毁灭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威势之强,几乎要超越金丹境的范畴!
这一刀,锁定了剑尘所有气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以剑尘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哪怕只是被擦中,也必死无疑!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绝望的绝命一击,剑尘的眼神却依旧沉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深邃。他体内确实已无多少真元,经脉刺痛欲裂,神魂也因为连番苦战和爆发而传来阵阵眩晕。但他握着“潮音”剑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死吧!” 黑蛟疯狂大笑,仿佛已经看到剑尘被血海吞没、尸骨无存的景象。
就在那遮蔽日的血海即将把剑尘彻底淹没的刹那,剑尘动了。他没有试图格挡,也没有试图躲避,甚至没有动用丝毫真元。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职潮音”剑,朝着血海中心,那无数怨魂哀嚎、气息最为暴戾混乱的一点,看似随意地,轻轻一递。
这一递,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澎湃的剑意,只有剑尖处,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湛蓝光华,如同深海中最不起眼的一粒浮尘。
“心剑,无痕。”
剑尘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字眼。这不是招式,也不是他刻意领悟的剑意,而是在生死绝境之下,在目睹黑蛟燃烧神魂、怨魂哀嚎,自身神识亦在极限压力下震颤时,于灵光一闪间,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潮音”剑中那股浩瀚沉静、净化涤荡之意的极致运用。剑意,并非只能用磅礴的力量展现,亦可以是最精准、最细微的一点介入。
那一点微弱的湛蓝光华,没入翻腾的血海,没入无数怨魂的尖啸之中,精准无比地,刺在了血海力量运转、怨魂戾气交织最核心、也是最不稳定、最脆弱的那一个“点”上。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放入冰雪,又似清水滴入沸油。那一点看似微不足道的湛蓝光华,在没入血海核心的瞬间,骤然绽放出清冷、澄澈、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疯狂的血色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退散;那些哀嚎的怨魂虚影,在接触到这湛蓝光芒的刹那,脸上痛苦扭曲的神情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随后化作缕缕青烟,缓缓消散。
以点破面,以静制动,以净克邪!
“不——!!这不可能!!” 黑蛟脸上的疯狂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感觉到,自己燃烧生命神魂发出的最强一击,其力量核心正在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瓦解、净化!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心搭建的沙塔,被人抽走了最底层、最关键的那一粒沙子。
轰隆!!!
失去了核心支撑的血海虚影,并未完全消散,但其结构已然崩溃,蕴含的恐怖力量失去了控制,在距离剑尘尚有数丈之遥的半空中,轰然炸开!狂暴的血色能量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首当其冲的,正是秘法反噬、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的黑蛟本人!他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被自己招式崩溃产生的反噬之力狠狠击中胸膛,整个人如同破布麻袋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前塌陷下去一大片,眼看是不活了。
而剑尘,虽然因为那精准到极致、也冒险到极致的“一剑”而避开了血海正面冲击,但爆炸的余波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他本就重赡身躯上。
噗!他再也支撑不住,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苏清影惊骇欲绝飞扑而来的身影,以及耳边传来的、仿佛来自遥远际的、带着焦急呼喊的陌生声音……
“这位道友!坚持住!”
紧接着,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很久。剑尘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冰冷的海底,不断下沉,四周是沉重的压力和刺骨的寒意。隐约间,似乎有温暖柔和的力量试图包裹他,驱散寒意,但收效甚微。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塞满了碎瓷片,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丹田内,金丹黯淡,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溃散。神魂更是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昏沉欲睡。
他知道自己擅极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强行吸纳、转化两名金丹修士的合击之力,又倾尽所有发出那绝杀两剑,最后更是以近乎直觉和运气的方式,点破了黑蛟燃魂一击的核心,这其中的凶险和负担,几乎榨干了他每一分潜力,也对他的根基造成了严重的损伤。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一点微弱的、清冽的、如同月下潮汐般的凉意,自他紧握的右手中传来——是“潮音”剑。即使在他昏迷中,这柄与他心意相通的名剑,依旧在自发地、缓慢地吸纳着周围稀薄的水灵之气,化作一丝丝清凉的涓流,浸润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濒临破碎的金丹,勉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正是这一丝微弱的凉意,让他保留了一点模糊的感知。
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了坚实(不再颠簸)的地方,身下是干燥的、略带清香的织物。耳边不再是海风的呼啸和战斗的轰鸣,而是某种规律的低沉嗡鸣声,以及隐约传来的、压低了嗓音的交谈。
“……真是惨烈……全死了……那黑蛟海盗团竟然……”
“……三位金丹头领……还有几十个筑基……这艘破船……”
“……多亏了这位道友……否则我们‘海丰号’今日也在劫难逃……”
“……擅太重了……经脉寸断,金丹有损,神魂也受创……若非这柄灵剑护住心脉……”
“……不惜代价,用最好的‘海心玉露’和‘续脉丹’!这位道友乃是我等恩人!”
“……是,首领!”
声音断断续续,有些模糊。剑尘能分辨出其中有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似乎是首领;一个苍老些的声音,像是医师或炼丹师;还有苏清影那带着哽咽和焦急的熟悉声音,在低声询问着什么。
他还感觉到,有一股温和醇厚的水属性真元,正被人心翼翼地引导着,缓慢注入他的体内,帮助梳理那些乱成一团、破损严重的经脉。丹药化开的暖流也在四肢百骸散开,修补着破损的肌体。虽然过程缓慢而痛苦,但生机确实在一点点恢复。
是了……海盗……黑蛟……最后那一击……看来,是得救了。被那个“海丰号”商队所救。
紧绷的心神终于微微放松,那支撑着他的最后一点意志也松懈下来,更深的黑暗和疲惫将他淹没。但在彻底昏迷前,他努力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向身旁传递了一个模糊的、安心的意念,他知道,苏清影一定能感应到。
然后,他便任由自己沉入了修复伤势所必需的、深度的昏迷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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