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数十根“破浪弩”化作的死亡流光,瞬间没入汹涌而来的铁骨箭鱼群。这些特制的弩箭威力惊人,尤其对二级妖兽有着致命的穿透力。只听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响起,冲在最前方的上百条铁骨箭鱼被轻易贯穿,银灰色的鱼身炸开,墨蓝色的海水瞬间被染红了一片。弩箭去势不减,往往能接连穿透数条乃至十几条箭鱼,才力竭坠落。
然而,这点伤亡对于上万规模的鱼群来,不过是九牛一毛。更多的箭鱼被同类的血腥味刺激,反而更加疯狂,银灰色的鱼影如蝗虫过境,悍不畏死地朝着“镇海号”冲来。距离迅速拉近。
“放!”沈船主面色冷峻,再次挥手。
第二波、第三波破浪弩连续发射,又在鱼群中犁出数道血色通道,击杀数百箭鱼。但鱼群已然逼近至五十丈内!
“咻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骤然变得密集如暴雨!那是无数铁骨箭鱼在冲刺的同时,喷吐出的水箭!每一道水箭都只有手指粗细,却凝练无比,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如同遮蔽日的银色暴雨,朝着宝船倾泻而来!
“起阵!”沈船主低喝一声,双手掐诀,全力催动船体核心阵法。
笼罩船身的“玄水御灵大阵”光芒大盛,淡蓝色的水幕剧烈波动,仿佛一堵厚实的水墙。无数水箭射在水幕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大部分被水幕的柔韧之力抵消、偏转,但也有不少穿透力极强的水箭,撕开水幕,狠狠地钉在船舷外侧加固的玄铁木板上,深入数寸,尾羽剧颤!船体随之传来细密的震动。
与此同时,那三头体型庞大的箭鱼王也发起了攻击。它们喷吐出的水箭足有儿臂粗细,颜色呈深蓝色,速度更快,威力更是远超普通箭鱼。三道粗大的水箭成品字形射向船首,其中两道被沈船主和冷面执事挥动法器拦截、击碎,但第三道却重重轰在了“玄水御灵阵”的光幕上,发出一声巨响,光幕剧烈凹陷,光芒瞬间黯淡了近三成!
“不好!箭鱼王攻击太强,阵法消耗加剧!”孙管事脸色微变,大声提醒。他手中抛出一面黄色阵旗,旗面展开,化为一道土黄色的光罩,辅助加固船首区域的防御。
“哼!孽畜!”一声冷哼响起,如金铁交鸣。却是那“重山剑”鲁大师动了。他反手拔出背后那柄门板般的宽厚巨剑,剑身无锋,却泛着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只见他踏前一步,巨剑凌空一斩,并无剑气离体,但一股沉重如山的磅礴剑势已轰然压下!
正对船首左侧的一片水域,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碗状水坑!数十条冲入这片区域的铁骨箭鱼,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这股恐怖的势压生生碾成了肉泥,血水混杂着海水冲而起。这是纯粹以势压人,以力破巧的剑道!
鲁大师的出手,暂时缓解了左侧压力,但鱼群实在太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右侧船舷,由冷面执事带领数名船卫和两位金丹初期的乘客合力抵挡。冷面执事手中分水刺舞动如轮,道道暗金色的锐利劲气纵横切割,将靠近的箭鱼绞碎。那两位金丹乘客,一人驱使一柄赤色飞刀,一人催动一面青木盾牌,也各施手段。
苏清影也出手了。她皓腕一抖,冰晶长剑出鞘,剑尖轻点虚空,口中清叱:“凝霜!”霎时间,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温度骤降,船舷外涌来的海水表面迅速凝结出细密的白色冰晶。冲入这片区域的铁骨箭鱼,速度明显迟滞,体表覆盖上一层薄霜,喷吐水箭的力道和准头大减。紧接着,数道凌厉冰寒的剑气横扫而出,将数十条行动迟缓的箭鱼斩成两截。她的功法在海上环境威力有所加成,清剿普通箭鱼效率颇高。
剑尘却没有急于出剑。他依旧按着剑柄,目光如电,穿过密密麻麻的箭鱼群和翻涌的血浪,死死锁定在那头正从鱼群后方缓缓上浮、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深海恐鳌身上!
这头恐鳌的体型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仅露出水面的部分背甲,就堪比一座型房屋,上面丛生的狰狞骨刺根根都有丈许长短,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那双猩红的巨目,冰冷、残暴,死死盯着“镇海号”,仿佛在看一顿丰盛的美餐。它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张开布满交错利齿、犹如深渊般的巨口,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咆哮!
“呜嗷——!”
声浪并非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海水,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沉波纹,以恐鳌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海水剧烈震荡,铁骨箭鱼群更加疯狂,甚至有些箭鱼在震荡中直接爆体而亡。这咆哮竟蕴含着强大的精神震慑与音波攻击!
“稳住心神!”沈船主高喝,声音中灌注了灵力,试图抵消部分音波冲击。但仍有数名修为稍弱的筑基船卫身形一晃,脸色发白,操控法器的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短暂混乱的刹那,深海恐鳌动了!它那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但在海中速度却快得惊人!只见它四肢(实为覆满鳞片的粗壮短肢)猛地一划,巨大的身躯竟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海浪,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径直朝着“镇海号”的船身中部撞来!其目标,赫然是“玄水御灵大阵”在箭鱼王攻击下已显薄弱的位置!
“不好!它要撞船!”鲁大师脸色大变,顾不得继续清剿左侧箭鱼,身形一晃,竟从船舷高高跃起,手中重剑土黄色灵光大放,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恐鳌那探出水面的狰狞头颅狠狠劈下!这一剑,他已倾尽全力,剑气凝如实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土黄剑罡!
然而,恐鳌只是略微偏头,以覆盖着厚重骨甲的侧面迎向剑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鲁大师势大力沉的一剑,狠狠斩在恐鳌侧面的骨甲上,却只斩裂了最外层的几根较骨刺,在厚重的暗青色主甲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过尺许、长约丈余的白痕,火星四溅!反震之力传来,鲁大师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倒飞而回,重重落在甲板上,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握剑的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淋漓。他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这畜生的防御,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而恐鳌仅仅是身躯被这股巨力撞得微微偏转,前冲之势略缓,但那双猩红巨目中的凶光更盛,巨口再次张开,这一次,并非咆哮,而是喷出一股黏稠、腥臭、蕴含着恐怖腐蚀之力与巨力的漆黑水柱!水柱粗达数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目标直指船体!
“玄水御灵阵”光芒狂闪,试图阻挡。但之前已被箭鱼王消耗,此刻面对这头接近四级妖兽的含怒一击,淡蓝色水幕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轰然破碎!漆黑水柱余势不减,狠狠轰向船舷!
眼看船体就要被这腐蚀性极强的水柱击中,一旦船体破损,海水倒灌,后果不堪设想!沈船主、冷面执事等人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并不高大、却稳如山岳的身影,挡在了那漆黑水柱与船舷之间。
是剑尘。
他不知何时,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恰好立于那水柱轰击轨迹的正前方。面对那散发着恶臭与毁灭气息的漆黑水柱,他面色沉静如水,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他只是很简单地,拔出了背后那柄看似寻常的铁剑,然后,向前,平刺。
动作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缓慢,仿佛初学者练剑时的直刺。但就在他出剑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凝练、仿佛能承载万物、抵御一切的“意”,骤然从他身上,从他那平平刺出的剑尖上,弥漫开来!
《剑神诀·守式》雏形——不动如山!
刹那间,剑尘身前的空间仿佛凝固了。那狂暴冲来的漆黑水柱,在触及到他剑尖前方三尺之处时,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无数剑意凝聚而成的巍峨山壁!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漆黑水柱与无形“山壁”剧烈摩擦、侵蚀,黑气翻腾。但那“山壁”纹丝不动,任由水柱如何冲击、腐蚀,都稳如磐石。甚至,一股反震之力顺着水柱蔓延回去,那漆黑水柱竟开始寸寸崩解、倒卷!
深海恐鳌猩红的巨目中,首次露出一丝拟人化的惊愕。它从这看似渺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它不安的气息。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源于“规则”或“意境”层面的克制与稳固。
“就是现在!”剑尘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单凭“守式”雏形,只能防御,难以重创这皮糙肉厚的恐鳌。他需要一击必杀,或者至少是能震慑、创伤其本源的攻击!
他体内金丹疯狂旋转,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铁剑。同时,一股更加凌厉、更加纯粹、更加一往无前的剑意,自他灵魂深处那枚神秘烙印中被引动,与他自身的剑意,与那“不动如山”的守御之意,产生了玄妙的共鸣与融合。
守,并非一味的固守。真正的守护,有时亦需雷霆之击,扫清威胁!
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震。那平刺而出、稳如山岳的剑尖,在这一刹那,仿佛化为了一颗骤然爆发的星辰核心!
一点极致的、浓缩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在剑尖绽放!
没有浩大的剑气,没有外放的灵压。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剑意,都被压缩、凝聚在了这剑尖一点!
下一瞬,剑尘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
不,不是模糊,是他的速度太快!在“守式”雏形抵挡、反弹掉大部分漆黑水柱冲击力的同时,他借着那股反震与自身爆发之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线,顺着崩解倒卷的水柱缝隙,逆流而上,直刺深海恐鳌那双猩红巨目之间,那片被厚重骨甲覆盖、但骨甲缝隙相对狭的额头区域!
这一剑,快!准!凝!
将《锻铁剑法》千锤百炼的根基之力,与《剑神诀·守式》雏形的稳固反击之势,还有灵魂烙印中蕴含的那一丝至高剑道神韵,三者强行融合,汇聚于一点爆发!
深海恐鳌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头颅下意识地向后仰,试图躲避,同时紧闭眼帘——它的眼皮上也覆盖着细密的鳞甲。
但,晚了。
那道细微的银线,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恐鳌闭眼的刹那,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它额头正中,那片骨甲拼接处一道极其微的缝隙!
“噗!”
一声轻响,仿佛刺破了坚韧无比的皮革。
银线没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嗷吼——!!!”
深海恐鳌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凄厉、痛苦的惨嚎!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海水中人立而起,掀起滔巨浪!只见它额头正中,那道细微的伤口处,骤然迸射出无数道细密的银白色剑气!这些剑气并非从外部侵入,而是在它坚硬的头骨内部、大脑深处,轰然爆发!
坚韧无比的骨甲,能抵挡外部重击,却难以防御来自内部的破坏!
银白色的剑气从恐鳌的眼眶、鼻孔、耳窍,甚至口中喷射而出!它的头颅像一个被内部引爆的灯笼,瞬间被狂暴的剑气从内部撕裂、搅碎!
那狂暴肆虐的剑气,甚至波及了附近的几头箭鱼王,将它们坚韧的身体切割得支离破碎。
庞大的、失去了头颅的恐鳌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猩红的鲜血混杂着白色的脑浆,如同喷泉般从脖颈断裂处汹涌而出,将大片海域染得通红。旋即,这头称霸一方海域、险些撞毁“镇海号”的深海凶兽,便僵硬地、沉重地向后倾倒,砸入海中,激起冲浪花,缓缓下沉……
海面上,骤然一静。
只剩下海浪冲刷船舷的声音,以及零星铁骨箭鱼惊慌失措游窜的水花声。失去了恐鳌的气息威慑和驱赶,残余的铁骨箭鱼群陷入了混乱,很快便四散逃逸,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深处。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出剑姿势、静静立于船舷边的青衫身影,看着他手中那柄缓缓垂下、剑尖犹自滴落一滴暗红血液的平凡铁剑,看着海面上那迅速扩大的、属于深海恐鳌的猩红血泊,以及正在缓缓下沉的庞大尸体。
一剑。
仅仅一剑。
正面击溃恐鳌的含怒一击,并逆流而上,以雷霆之势,从内部将其头颅彻底摧毁!
沈船主手中的玉册不知何时已停止发光,他儒雅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冷面执事紧握分水刺的手,指节有些发白。孙管事张大了嘴。那些筑基期的船卫和乘客,更是如同泥塑木雕。
鲁大师握着仍在颤抖、虎口崩裂的右手,看着剑尘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方才倾尽全力一剑,只在恐鳌骨甲上留下白痕,反被震伤。而此人……此人分明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甚至比自己还低一阶,却斩出了如此惊世骇俗、匪夷所思的一剑!那一剑中蕴含的凝练到极致的剑意,那后发先至、以点破面的恐怖穿透力,那将守势瞬间转化为绝杀一击的玄妙转换……让他这个浸淫剑道数百年的“重山剑”,感到了一种源自剑道层面的巨大冲击与……敬畏。
苏清影悄然收剑,冰寒之气散去,看着剑尘的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但更多的是一丝了然与骄傲。她最清楚剑尘的实力与潜力,也明白这一剑背后,是剑尘对自身剑道理解的又一次突破性融合与尝试。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剑,但其中凶险与精妙,外人难以想象。
“噗……”
轻微的闷响打破了寂静。剑尘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缓缓还剑入鞘,动作依旧平稳,但细心之人能看出,他握剑的手,指节同样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虚弱。强行将不同层次的剑意融合,并压缩所有力量于一点爆发,更是正面硬撼接近四级的妖兽含怒一击,即便成功斩杀了恐鳌,他自身也承受了巨大的反震与消耗,内腑已然受创。
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确认威胁已除,才缓缓舒了口气,转身看向沈船主等人,声音平静依旧:“幸不辱命。沈船主,危机已解,速速清理战场,检查船体损伤吧。”
沈船主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震惊迅速化为由衷的感激与庆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对着剑尘郑重地抱拳一礼:“道友神剑,救我一船人性命!沈某代四海商会及全船乘客,谢过道友仗义出手!大恩不言谢,容后再报!孙管事,立刻检查阵法与船体!其余人,清理残余海兽尸体,打捞有价值材料,尤其是那头恐鳌!”
命令下达,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看向剑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剑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对苏清影使了个眼色,便径直走向自己的舱室。他需要立刻调息,平复翻腾的气血与损耗过巨的神魂之力。方才那一剑,看似潇洒,实则已是他目前在不暴露更多底牌(如剑神烙印完全显化)的情况下,所能发挥的极限。越级斩杀接近四级的妖兽,果然非比寻常,哪怕寻到其防御弱点一击建功,对自身的负荷也极大。
鲁大师看着剑尘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崩裂流血的虎口,眼中光芒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随即也默默开始处理手上的伤势。他知道,经此一事,这位看似低调的年轻剑修,再也无法被船上任何人轻视了。而船主沈道友,恐怕很快就要有所表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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