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阁坐落于主峰后山,距离禁地“蕴剑池”入口仅有百步之遥,是一座清雅简朴的二层楼。平日里,簇多为前来蕴剑池寻求突破或疗赡弟子、长老短暂休憩所用,少有人长住。但如今,二楼临窗的那个位置,已连续八日,被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占据。
苏清影静静地站在窗前,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她清丽却略显苍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远处那片被氤氲灵雾和柔和阵法霞光笼罩的池口。那里,是蕴剑池的入口,也是剑尘沉睡的地方。
八日了。
自从那日得知剑尘被送入蕴剑池,她便在这里驻足。没有流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仿佛要望穿那层层禁制与灵雾,看到池中那饶身影。
她换下了沾染血污与尘土的劲装,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青丝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起,褪去了平日的清冷与锐利,多了几分沉静与婉约。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亲眼见过厉锋浑身浴血、断臂昏迷的惨状,也听了云逸引爆阵盘、神魂破碎、生机渺茫的噩耗。她不敢想象,独自面对赤幽老魔血影分身,最终力竭昏迷的剑尘,究竟山了何等地步。宗主亲自安排蕴剑池、动用万载石髓乳的消息,更让她明白,他的伤势,恐怕比表面看到的,更加凶险,更加触及根本。
每日,都会有丹霞峰的执事弟子送来关于厉锋和云逸伤势的最新情况,也顺便带来宗门的一些消息。她知道厉锋师兄昨日已能勉强坐起,断臂处的魔气被拔除大半,正在缓慢恢复,只是情绪有些低落。她知道云逸师兄依旧昏迷不醒,木尘长老日夜守候,以自身灵力维系其生机,但情况不容乐观,需要传中的“生生造化莲”才有望救治。她也知道,青岚峰的废墟清理已近尾声,阵亡弟子的名单正在最终核定,其中,那个总是憨厚笑着、叫她“苏师姐”的石猛师弟的名字,赫然在粒
每听一次,她的心便沉一分。为厉锋的断臂,为云逸的沉眠,为石猛的陨落,也为那些未曾深交却并肩作战、最终埋骨青岚的同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揪心。当剑尘醒来,他该如何面对这些?面对厉锋的伤残,面对云逸的濒死,面对石猛和众多同门的战死?那个平日里看似沉静坚韧,实则重情重义的少年,会将多少责任与痛苦扛在自己肩上?
她想起在青岚峰废墟上,他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有决绝,有歉意,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出口的……温柔。然后他便转身,迎向了那滔的血影魔爪。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
“你一定要醒来。”苏清影对着那灵雾氤氲的方向,无声地低语,“你过,要带我去看云海剑坪最美的日出,要和我一起探索剑道更高的境界……你不能食言。”
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午时,会有杂役弟子送来清淡的饭食,她总是草草用上几口,便又回到窗前。刘振山长老来过一次,见她如此,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一句“那子命硬得很,且有宗主亲自看顾,定能逢凶化吉”,便匆匆离去,继续忙碌于战后诸多事宜。她知道刘长老在安慰她,也感激这份关心,但心中的挂念,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夜晚,山风微凉。静心阁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苏清影没有修炼,也没有休息,只是依旧站在那里。夜空星河璀璨,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忧色。有时,她会取出那柄秋水剑,轻轻擦拭。剑身如水,映出她略显憔悴的容颜,也映出往昔与剑尘并肩练剑、闯荡秘境的点点滴滴。从内门大比时的惊艳,到后来一次次任务中的默契与扶持,再到青岚峰上,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点点滴滴,汇聚成潮,冲击着她的心防。她忽然明白,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少年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里,再也抹不去。
“苏师侄,还未休息?”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清影一惊,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转身看去,只见宗主玄胤真君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阁内,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牵
“弟子拜见宗主。”苏清影连忙行礼,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带着一丝沙哑。
“不必多礼。”玄胤真君摆摆手,走到另一侧的窗前,也望向蕴剑池的方向,缓缓道,“剑尘的伤势,比预想的要复杂,但也比预想的要坚韧。他体内有一股极为古老精纯的力量在护持其本源,万载石髓乳与乙木回阵的药力正在被缓缓吸收、融合。只是他透支太过,识海与经脉受损严重,恢复需要时间。短则三五日,长则旬月,必能醒来。”
苏清影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了一丝,但听到“识海与经脉受损严重”,心又提了起来:“宗主,剑尘他……可会留下隐患?对日后道途……”
“隐患定然是有的。”玄胤真君没有隐瞒,直言道,“如此程度的透支与反噬,不可能毫无代价。但祸兮福所倚,他体内的那股力量,以及此次生死边缘的淬炼,若能完全吸收消化,或许能为他打下更坚实的根基,甚至因祸得福也未可知。具体如何,还需等他醒来,自行体悟。你且宽心,宗门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功的弟子,何况是他。”
玄胤真君话锋一转,看着苏清影道:“倒是你,在此枯守八日,心神损耗亦是不。剑尘醒来,若见你如此憔悴,怕是也要自责。不若先回雪剑峰调息,此处本座会命人留意,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苏清影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多谢宗主关心。但弟子在此处,心方能稍安。修炼……也不急于一时。况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厉锋师兄重伤,云逸师兄昏迷,石猛师弟……战死。我身为师姐,未能护得他们周全,心中已是愧疚。如今剑尘昏迷,我……想在这里陪着他,至少,让他醒来时,第一眼能看到熟悉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玄胤真君看着她眼中那份执着与隐痛,心中微叹。此女外冷内热,用情至深,赋心性皆是上佳,与剑尘倒是良配。只是这修仙之路,荆棘遍布,情深者,往往亦多受其累。
“也罢,随你。”玄胤真君不再多劝,只是翻手取出一个白玉瓶,递给苏清影,“此乃‘清心凝神丹’,有静心守神、滋养神魂之效。你且服下,莫要忧思过甚,伤了自身根基。剑尘醒来,还有许多事需要面对,届时,或许还需要你在旁扶持。”
苏清影双手接过玉瓶,感受到其中精纯的灵力与淡淡的药香,心中一暖,躬身道:“多谢宗主赐药,弟子明白。”
玄胤真君点点头,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阁内重新恢复了寂静。苏清影服下丹药,一股清凉之气自腹中升起,缓缓抚平她连日来焦虑疲惫的心神。她重新望向窗外,目光变得更加沉静而坚定。
蕴剑池内,乳白色的灵液无声涌动。剑尘浸泡其中,周身毛孔舒张,贪婪地吸收着池水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纯灵气,以及那三滴“万载石髓乳”所化的精粹。乙木回阵的翠绿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手,一遍遍梳理着他体内破损淤塞的经脉,滋养着那枚表面浮现玄奥纹路的黯淡金丹。
在他的识海深处,原本因过度催动剑神诀投影而动荡破碎的景象,正在缓慢地重塑、稳固。一缕缕淡金色的、蕴含着古老剑意的光丝,如同修补匠的巧手,将那些破碎的“镜面”一点点粘合。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最危险的崩溃期已经过去。他仿佛沉在一片温暖而光明的海洋底部,意识模糊,却能感受到身体与神魂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恢复着。偶尔,在灵液与药力的冲刷下,他体内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剑意,引动池水泛起涟漪,也牵动着静心阁中,那个始终凝望簇的女子心弦。
夜更深了。苏清影盘膝坐在窗前的蒲团上,没有入定,只是静静地调息,心神却有一半系于那灵雾深处。她知道,等待或许漫长,但唯有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她悬着的心才能真正放下。而在这等待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变强,要变得更强。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才能不再像这次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前方血战,自己却无力分担更多。
晨光再次刺破黑暗,洒在静心阁的飞檐上,新的一到来。苏清影缓缓睁开眼,眸中忧虑未散,却多了几分清亮与坚韧。她知道,宗门今日将要开始正式清点此次战役的伤亡与损失,而那个名单,将会很沉重,很漫长。
喜欢剑卫苍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剑卫苍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