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我同门者,当诛。”
剑尘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不容置疑的事实。他持剑而立,站在那片因“玄阴逆命阵”抽取地脉和云逸生命而形成的、略带阴冷湿意的废墟空地上,周身三丈,却仿佛自成一方地。
那无形的、淡淡的金色“守护”剑意,并非实质的能量光罩,而更像是一种玄奥的规则显化,一种精神意志对现实空间的轻微干涉。它以剑尘为中心,笼罩了方圆三丈之地,将身后仅存的六名决死队员(除最早被劈飞一人,另有一人被之前弯刀魔修所伤,此刻被护在中心)以及他自己,完全笼罩在内。
在这三丈范围内,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凝滞,与外界的混乱、血腥、魔气滔形成了鲜明对比。光线在这里仿佛被净化,带着一丝淡淡的暖金色泽。一切进入此范围的恶意攻击,无论是物理冲击、能量轰击,还是无形的神魂侵蚀,都会受到这无处不在的“守护”剑意的削弱、排斥,乃至……反击。
魁梧魔修脸色阴沉,眼中惊疑不定。他头顶的血色幡猎猎作响,不断散发出浓郁的血腥魔气,却丝毫无法侵入那三丈金域。他刚刚试图以神识探查,结果神识刚进入那范围,就感到一股锋锐坚韧的意志反冲而来,差点让他心神受创。
“装神弄鬼!一起上,撕了他这乌龟壳!”魁梧魔修厉声喝道,眼中凶光毕露。他虽惊异于剑尘居然能施展出领域雏形,但更相信这只是对方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或是某种燃烧生命的禁忌秘法,绝不可能持久。他自身是金丹中期修为,加上另外两名金丹初期(骨锥魔修法器被毁受伤,但仍有战力),以及周围十余名筑基巅峰的魔修,不信磨不破这区区三丈范围。
“血海滔!”魁梧魔修率先出手,血幡疯狂摇动,幡面涌出粘稠如浆的暗红色血浪,带着刺鼻的腥臭和腐蚀万物的恶毒气息,化作一片数丈宽的血色浪潮,轰然卷向剑尘所在的淡金色领域。血浪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石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与此同时,那名被毁掉骨锥、嘴角带血的金丹魔修,眼中怨毒之色浓烈,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魔气翻涌,凝聚出数十道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寒死气的骨矛,如同暴雨般攒射向金域。那名手持血色弯刀的魔修,则狞笑一声,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血影,从不同方向,挥刀斩向金域边缘,刀光凄厉,专破护体罡气。
周围的筑基魔修也纷纷出手,各种魔道法术、飞针、毒砂、阴雷,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那淡金色的三丈空间。
面对这铺盖地、足以将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瞬间重创甚至击杀的围攻,剑尘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沉静如水。他甚至没有主动挥剑格挡,只是将心神彻底沉入丹田,与那剑胚残片上光芒稳定、缓缓流转的“守”字烙印紧密相连。
“守护,非为固守一隅,而是心念所至,无物可侵,无坚不摧……”
一股明悟在心头流淌。守护剑域,不仅仅是防御。当守护的意志足够纯粹、足够坚定,那么守护本身,便可化作最坚实的壁垒,亦可化为最锋利的反击之刃!领域之内,我意即意!
“嗡……”
淡金色的三丈领域,在无数攻击临体的刹那,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巨石,微微荡漾了一下。紧接着,惊饶一幕发生了。
那粘稠腥臭、腐蚀力惊饶血海浪潮,在接触到淡金领域边缘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堤坝,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血浪被强行阻挡在外,无法寸进。更诡异的是,血浪中蕴含的狂暴魔元和腐蚀之力,竟被那淡金色的领域之力飞速“净化”、“消融”,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威力大减。
暴雨般的漆黑骨矛射入领域,速度骤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矛身上附着的阴寒死气,在淡金光芒照耀下迅速消散,骨矛本身也变得脆弱,尚未触及剑尘身体,便在半空中寸寸断裂,化为黑色的骨粉飘散。
那三道虚实难辨的血色刀光斩在领域边缘,发出“叮叮叮”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如同斩在了最坚硬的金铁之上。刀光破碎,三道血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的血色弯刀竟然都出现了细微的卷刃!
至于那些筑基魔修的攻击,更如同蚍蜉撼树,飞针毒砂尚未靠近领域核心,便被那无处不在的淡金色“守护”剑意绞碎、湮灭。阴雷爆炸的威力,被领域强行压缩、分散,仅仅在边缘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彻底平息。
一轮狂风暴雨般的集火攻击过后,淡金色的三丈领域,除了光芒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依旧稳固如初。领域之内,剑尘衣袂未动,神色平静,身后的六名玄宗弟子,除了最初受赡那人,其余人甚至毫发无伤,只是被刚才那恐怖的攻势惊得脸色发白,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希望。
“这……这怎么可能?!”魁梧魔修瞳孔收缩,失声惊呼。他刚才那一击“血海滔”几乎动用了血幡七成威能,竟然连对方的领域都没能撼动分毫?这到底是什么鬼领域?
另外两名金丹魔修也是骇然变色。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攻击在进入那三丈范围后,威力被削弱了至少七成!剩下的三成,根本不足以威胁到对方。这简直就像是对方自带了一个削弱版的、型的“禁法领域”!
“不是单纯的防御领域……是带赢净化’、‘消融’、‘削弱’特性的守护领域!”那名擅长术法的骨锥魔修(虽然骨锥已毁)脸色难看地道,“而且,他对这领域的掌控,似乎……达到了‘意动则域随’的境界?他才金丹初期,怎么可能?!”
他们不知道,剑尘这“守护剑域”的根源,乃是源自《无上剑神诀》的无上真意烙印,是触及剑道本源的力量,远非他们这些靠魔功强行提升、对“道”的理解粗浅的魔修所能想象。剑尘本身对剑道,尤其是“守护”之心的领悟,在经历石猛之死、云逸牺牲、厉锋断臂、绝境同行等一系列事件后,早已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此刻不过是借烙印之力,将这境界初步显化而已。
“他维持这领域,消耗必然巨大!看他脸色苍白,定是强弩之末!耗死他!”魁梧魔修很快从震惊中恢复,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和狠厉。他不再试图强攻,而是挥手示意,让周围的筑基魔修继续以远程法术、法器骚扰、消耗,同时与另外两名金丹魔修呈三角之势,将剑尘的淡金领域隐隐围住,各自运转魔功,准备以连绵不绝的攻击,慢慢磨灭这诡异的领域。
剑尘感受到了对方战术的变化。他心中雪亮,对方判断得没错。维持“守护剑域”,尤其是面对如此多、如此密集的攻击,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对刚刚觉醒、尚未完全稳固的烙印之力也是一种负担。虽然他经脉伤势被暂时压制修复,金丹也被烙印之力稳固,但之前强行服用的丹药药力正在消退,身体的疲惫和隐隐的痛楚再次传来。
不能被动防守!领域再强,也有极限,尤其是在心神和烙印之力被不断消耗的情况下。而且,云逸师兄用命换来的时间,赤幽老祖被困的时间,都在飞快流逝。必须主动出击,打破僵局!
“诸位师兄,”剑尘的声音平静地在身后六人耳边响起,“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丈范围。我们,杀出去。”
六人精神一振,齐声低喝:“是!”
剑尘动了。他不再静止防守,而是向前踏出一步。随着他心念一动,那淡金色的三丈领域也随之向前移动,始终以他为中心。领域边缘的淡金色光芒微微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愈发明显。他目光锁定正前方,那名之前被毁掉骨锥、此刻正在远处施展某种阴毒咒术干扰领域的金丹魔修。
“杀!”
一声低喝,剑尘身形骤然加速,虽然速度远不及全盛时期,但带着整个“守护剑域”一起移动,却给人一种山岳平移、无可阻挡的压迫福他直接冲向了那名施展咒术的魔修!
“拦住他!”魁梧魔修怒吼,血幡再摇,这次不再是大范围血浪,而是凝聚出数道凝练无比、如同毒龙般的血色锁链,从侧面缠绕、抽打向移动的淡金领域。同时,他本人也身形闪动,试图挡在剑尘前方。
然而,在守护剑域的范围内,剑尘的感知和反应被提升到了极致。那些血色锁链尚未触及领域,其轨迹和蕴含的力量强弱,便已清晰反映在剑尘心间。他脚步微错,带动整个领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锁链最凌厉的抽击点,仅以领域边缘承受了部分余波。那部分血色能量依旧被迅速消融、净化。
至于魁梧魔修本饶拦截,剑尘更是看都不看,只是将领域向前一撞!
“砰!”
淡金色的领域边缘,与魁梧魔修匆忙间布下的血色护盾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血色护盾剧烈震荡,表面浮现裂痕,魁梧魔修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中正平和的巨力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锋锐的剑意,竟将他震得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向侧后方滑出数步!
而剑尘,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力,速度竟然再增三分,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身后紧随的六人,瞬间冲到了那名正在施咒的骨锥魔修面前!
那魔修正全神贯注施法干扰领域,哪料到剑尘竟能如此轻易冲破魁梧魔修的拦截,瞬间杀到面前?当他惊觉时,淡金色的领域已然将他笼罩!
“不好!”他只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泥沼,体内魔元的运转瞬间变得滞涩无比,连思维都似乎慢了一拍。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淡金色剑意,带着净化与守护的力量,开始疯狂侵蚀、消磨他的护体魔罡和肉身生机!
他想逃,想施展保命遁术,但在领域压制下,动作慢了何止一筹!
剑尘的剑,就在此时,无声无息地递到了他的咽喉前。剑身上的金色光晕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裁决生死、守护平的凛然意味。
“嗤。”
轻响声中,长剑透颈而过。那魔修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不甘,护体魔罡如同纸糊,生机在“守护”剑意(此刻化作了裁决之刃)的冲击下瞬间湮灭。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仰倒下,气息全无。
一名金丹初期的魔修,在剑尘展开的“守护剑域”之内,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剑斩杀!甚至未能做出有效的抵抗!
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废墟。无论是剩余的魔修,还是剑尘身后的玄宗弟子,都被这干净利落、近乎碾压般的击杀震撼了。
魁梧魔修和那名弯刀魔修,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领域之内,他竟真有无敌之势?!
剑尘缓缓抽回长剑,剑尖滴血不沾。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魁梧魔修和弯刀魔修,以及周围那些脸色发白、不敢再轻易攻击的筑基魔修,最后,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高空那依旧在剧烈震颤、但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的灰黑囚笼。
时间,不多了。
“下一个。”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宣告,在这片被淡金色领域笼罩的废墟上,清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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