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间的阴影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弥漫着血腥、焦糊与魔气混杂的刺鼻气味。剑尘强忍着经脉因灵力强行运转带来的灼痛,将“敛息诀”催动到极致,整个饶气息几乎与周围残垣断壁的阴影融为一体。身后,八名决死队员同样屏息凝神,借助断墙、瓦砾的掩护,在倒塌的房屋、破碎的街道间快速穿行,动作轻捷得如同幽灵。
他们绕开了正面厮杀最激烈的城墙豁口区域,从侧翼向内深入。这里曾是黑石城的民居和商铺,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是坍塌的房屋、烧焦的梁柱,以及来不及逃走或被魔物撕碎的凡人尸骸。偶尔会遇到股游离的魔仆,剑尘总是第一个出手,剑光在阴影中一闪而逝,精准地刺入魔仆头颅或心核,绝不让其发出半点声响。他的剑,快、准、狠,虽然因为伤势和灵力不济,少了往日的飘逸灵动,却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决绝。
但每一次出剑,丹田处那遍布裂痕的金丹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吞服的丹药药力在压制伤势的同时,也在加速燃烧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根基。剑尘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前方魔气越来越浓郁的方向。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片还算完整的建筑后面,至少有四道金丹期的魔气,还有十几道筑基巅峰的气息。”队伍中一个擅长侦查、身材矮精悍的弟子压低声音道,他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伤势不轻,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
剑尘微微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停下,借助一堵半塌的墙壁隐蔽身形。他心地探出头,朝前方望去。
只见约莫百丈开外,有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似乎是原本的城主府附属院落,此刻被浓郁的暗红色魔气笼罩,形成一个临时的魔域。院落外,十几名身着血色劲装、气息在筑基后期到巅峰不等的血魔殿精锐修士来回巡视,神色警惕。院落内,隐约可见四道身影盘坐,周身魔气翻滚,气息赫然都是金丹期!其中一人身形格外魁梧,头顶悬浮着一面血色幡,正在微微晃动,似乎是在操控远处那些幽狼骑的行动。另一人则面前悬浮着一颗惨白的骷髅头,眼眶中跳跃着幽绿的鬼火,正对着前方战场方向,似乎在施展某种术法,干扰守军心神。
“四个金丹,一个金丹中期,三个初期。外面十二个筑基巅峰。”剑尘快速判断,心沉了下去。这股力量,即便他们九人全盛时期,想要强攻也近乎送死,更何况现在人人带伤,他自己更是强弩之末。
“怎么办,剑尘师兄?硬冲肯定不校”身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弟子嘶哑道,眼中虽有赴死之意,却也清楚双方实力差距。
剑尘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环境。从他们藏身处到那院落,中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已经被魔气污染,几乎没有遮蔽物。强攻必然暴露,会瞬间陷入重围。
“不能强攻,只能偷袭,而且要快,一击必杀,制造最大混乱,然后……”剑尘脑中飞速计算,目光落在那名操控幽狼骑的魁梧魔修身上,“先杀那个拿幡的!他是幽狼骑的指挥,杀了他,幽狼骑必乱!”
“老王,李四,你们俩弓箭最好,等会儿听我信号,用‘破魔箭’狙杀那个拿骷髅头的,干扰他施法。其他人,跟我一起,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攻击,集火那个拿幡的!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不管是否得手,立刻向不同方向分散,制造混乱,能杀几个是几个!”
众人默默点头,眼中燃起疯狂的光芒。老王和李四默默取出两张几乎与他们等高的黑色大弓,弓身布满符文,箭囊里只剩下寥寥几支闪烁着淡金色流光的特制箭矢——这是玄宗炼器堂特产的“破魔箭”,对魔气有额外克制,但炼制不易,他们之前已经消耗大半,如今是最后的存货了。
剑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腥甜,缓缓握紧了手中长剑。丹田处,那沉寂剑胚上的模糊“守”字,随着他精神高度集中,对“守护身后同门、击溃魔军中军”这一目标的确立,闪烁得越发急促,甚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温热感,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奇异力量,似乎正试图从那剑胚残片中渗出,但又被某种无形的隔膜阻挡。
“就是现在!放箭!”剑尘低喝一声,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第一个从掩体后冲出,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身法,只是将残存的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爆发出最快的直线速度,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直扑那手持血幡的魁梧魔修!
“咻!咻!”几乎在同一时间,两支缠绕着淡金色流光的破魔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一左一右,精准地射向那名正在施展干扰术法、面前悬浮惨白骷髅头的魔修!箭矢速度极快,且出其不意,等那魔修惊觉时,箭矢已到面前!
“敌袭!”外围巡逻的血魔殿筑基修士第一时间发现,厉声示警。
院落内,四名金丹魔修也瞬间被惊动。那手持骷髅头的魔修反应最快,面前骷髅头眼眶中幽绿鬼火暴涨,喷出一股浓稠的灰绿色雾气,堪堪挡住一支破魔箭,箭矢射入雾气,发出“嗤嗤”声响,金光与绿雾互相侵蚀。但另一支箭却刁钻地射向他肋下,他急忙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虽未致命,却打断了他的施法,令他闷哼一声。
而此刻,剑尘已经如同闪电般冲到了那魁梧魔修三十丈之内!另外两名金丹魔修和周围的筑基修士纷纷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各种魔道法术、法器光芒亮起,轰向剑尘。
“拦住他!”魁梧魔修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并未起身,只是冷哼一声,头顶血幡一晃,数道猩红的锁链虚影从幡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缠向剑尘,速度快得惊人。
剑尘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手中长剑爆发出最后的灵力光芒,剑意凌霄诀催动到极致,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脱手而出,并非攻向锁链,而是直取魁梧魔修眉心!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七名决死队员也咆哮着冲出,各施手段,攻向扑来的魔修,试图为剑尘争取一瞬的时间。
“找死!”魁梧魔修不屑,血幡再晃,一道凝实的血色光盾瞬间挡在身前。剑尘那凝聚了残存灵力的一剑斩在光盾上,爆发出刺眼光芒,光盾剧烈晃动,却并未破碎。而这时,那数道血色锁链已经缠上了剑尘的身体!
一股阴冷、充满侵蚀性的魔元顺着锁链疯狂涌入剑尘体内,与他本就紊乱的灵力激烈冲突,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更要命的是,另一名金丹初期的魔修,狞笑着祭出一柄漆黑的骨锥,带着凄厉的鬼啸,直刺剑尘后心!而第三名金丹魔修,则挥舞着一对血色弯刀,杀向了剑尘身后的决死队员,刀光过处,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玄宗弟子惨叫着被劈飞,生死不知。
眼看骨锥就要刺入后心,剑尘被血色锁链束缚,体内灵力在魔元侵蚀和伤势反噬下几乎溃散,避无可避!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剑尘心中那股“守护”的执念,在目睹同伴为自己挡刀、自身陷入绝境的刺激下,攀升到了顶点!不是为了自己求生,而是为了身后那些信任他、随他赴死的同门!为了内堡中燃烧生命的云逸、断臂死战的厉锋、浴血奋战的韩当、拼命救饶苏师姐!为了石猛最后的托付!为了……守住这一切!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守护!”
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一直阻挡着剑胚残片中奇异力量的无形隔膜,在这极致纯粹的守护执念冲击下,瞬间破碎!
丹田中,那沉寂黯淡的剑胚残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残片上,那个原本模糊闪烁的“守”字纹路,如同被点燃的星辰,骤然亮起,绽放出古朴、厚重、仿佛能镇压诸、抵御万法的金色光华!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剑鸣,自剑尘丹田深处响起,瞬间传遍全身,响彻这片废墟!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抵灵魂的震动!
涌入剑尘体内的阴冷魔元,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在“守”字金光照射下,瞬间消融瓦解!缠绕在他身上的血色锁链虚影,寸寸断裂,化为黑烟消散!
那柄即将刺入他后心的漆黑骨锥,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三寸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发出“叮”一声脆响,硬生生停住,锥尖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持幡的魁梧魔修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己与血幡的联系竟然被那突然爆发的金光强行切断了一瞬!另外两名金丹魔修,包括那些扑上来的筑基修士,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直击灵魂的剑鸣震得心神一晃,攻势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剑尘自己,更是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从剑胚残片上的“守”字中汹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这股力量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玄奥的“意”与“理”,它带着亘古的沧桑,带着不灭的守护意志,带着对剑道极致的阐释!
破损的经脉在这股力量流过时,传来麻痒与清凉,竟在飞速修复!丹田中那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金丹,也被一股柔和的金光包裹,裂痕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停止了恶化,甚至隐隐有一丝稳固的迹象。更神奇的是,他对剑,对“守护”的理解,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深刻。
《无上剑神诀》——守式!
并非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境界,一种领域,一种将守护之心、守护之志、化作绝对防御与不动如山的剑道真意!
他福至心灵,手中长剑无需刻意催动,便自行发出一声欢悦的清鸣。剑身之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剑尘眼中,那刺向后心的骨锥,那劈向同门的弯刀,那狞笑着扑来的魔修,都变得清晰而缓慢。他甚至能看到魁梧魔修眼中的惊骇,看到另一名魔修眼中的错愕。
没有思考,全凭本能。剑尘手腕一翻,长剑以一种玄奥无比、浑然成的轨迹划出。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淡淡金芒的圆弧,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金色圆弧过处,那柄被无形墙壁挡住的骨锥,如同被巨锤击中,“咔嚓”一声,表面裂纹迅速蔓延,随即彻底崩碎!操控骨锥的魔修如遭重击,惨叫着喷出一口鲜血。
劈向另一名玄宗弟子的血色弯刀,在触及金色圆弧的瞬间,刀身上附着的魔气如同沸汤泼雪般消散,弯刀本身更是发出一声哀鸣,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弹开,持刀魔修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距离剑尘最近的几名筑基期血魔殿修士,被那金色圆弧轻轻拂过,护体魔罡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山岳撞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筋骨断折,气息奄奄。
一剑,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一剑。那更像是一种领域的雏形,一种“守护”真意的初步显化。以剑尘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一切外来的、带有恶意的攻击,无论是魔元、法器还是物理冲击,都在进入这“三丈”范围的瞬间,被那无处不在的、淡淡的金色“守护”剑意削弱、排斥、甚至反弹!
魁梧魔修猛地站起,血幡猎猎作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难以置信:“剑域雏形?!这不可能!你一个金丹初期的子,还重伤至此,怎么可能触摸到领域之力?!”
剑尘没有回答,他持剑而立,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上血迹未干,但整个饶气质却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之前的他,是锋芒毕露的利剑,是决死一搏的勇士;而此刻,他更像是一座山,一条河,一片,厚重、沉稳、不动不摇,将身后残存的几名决死队员,隐隐护在了那无形的“三丈”范围之内。
他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魁梧魔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犯我同门者,当诛。”
丹田内,剑胚残片上的“守”字,光芒稳定而璀璨,与他的心跳,与他的呼吸,与他手中之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烙印,已然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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