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宗大汉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让整个战场的气氛骤然一变。
他声如洪钟,气息沉凝如山,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份源自体修大宗的磅礴气血和堂皇之气,然便对阴邪魔氛有所克制。金翅雷鹰锐利的眼眸扫视战场,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锁定了魔气最盛的厉无魂。
厉无魂血瞳微缩,死死盯着光头大汉,尤其是他肩头那只神骏的雷鹰,脸色阴晴不定。金刚宗!体修大宗,功法至阳至刚,对血道魔功有一定克制。而且此人能驾驭金翅雷鹰,至少是金丹中后期的体修,且身份不低。他为何会出现在此?是碰巧路过,还是……
“秃驴,少管闲事!此乃我血魔殿与玄剑宗之事,与你金刚宗何干?”厉无魂阴恻恻开口,试图以血魔殿名头施压,同时暗中向哭丧老人和巨灵魔传音,“情况有变,先解决这秃驴,再杀那子!”
然而,就在厉无魂心神被金刚宗大汉吸引的刹那,那一直被他视为强弩之末、气息明灭不定的剑尘,动了!
没有一丝征兆,甚至没有调动太多残余的灵力。剑尘只是将体内那股刚刚融合、尚未完全掌控、却与自身杀意和守护执念完美共鸣的暗金色力量,连同最后的心神与意志,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青冥剑。
他的目标,并非看起来威胁最大、状态也最完好的厉无魂,也不是刚刚被他重创、凶性更盛的巨灵魔,而是——哭丧老人!
这个枯瘦如鬼、擅长神魂攻击、一直躲在后方施法的老魔,在三大魔修中肉身最为脆弱,但威胁却丝毫不。更重要的是,在金刚宗大汉出现、厉无魂心神被牵制的这一瞬间,哭丧老人因贪婪剑尘身上的秘密,心神同样出现了一丝波动,目光在剑尘和金刚宗大汉之间游移了一瞬!
一瞬,对于剑尘此刻凝聚了所有精气神、以杀意锁定的必杀一剑来,已经足够!
“嗡——!”
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颤鸣,剑身上流淌的暗金光泽骤然内敛,仿佛所有的光芒和力量都被压缩到了剑尖一点。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却快得超越了思维反应的灰暗细线,自剑尘手中脱手而出,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哭丧老人惊觉抬头的瞬间,便已临身!
“辈尔敢!!”哭丧老人亡魂大冒,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看似力竭、连站都站不稳的子,竟然在金刚宗来人出现的微妙时刻,爆发出如此决绝、如此迅疾、目标如此明确的致命一击!他想躲,但神魂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牢牢锁定,身形竟有刹那的凝滞;他想挡,手中白骨戮魂幡刚刚扬起,那道灰暗细线已然从他眉心一穿而过!
“呃……”哭丧老人脸上的惊骇、贪婪、怨毒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眼中那惨绿的鬼火急速黯淡、熄灭。下一刻,他那枯瘦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眉心处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随即“噗”的一声,化作一蓬灰色的粉末,连同他手中的白骨幡,以及幡中尚未释放的无数冤魂,一同随风飘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这一剑,不仅斩灭了他的肉身,更彻底湮灭了他的神魂!正是剑尘在极致悲愤与杀意催动下,融合了蜕变后烙印之力的一丝“斩神”真意!对哭丧老人这等精修魂道的魔头,克制尤为显着!
“什么?!”
“老鬼!”
厉无魂和巨灵魔同时惊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他们万万没想到,剑尘在力战之后,气息明显衰落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诡异的一剑,瞬间就秒杀了与他们同级的哭丧老人!
尤其是巨灵魔,他本就受伤不轻,此刻见到哭丧老人如此凄惨的死法,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灵盖。他猛然想起刚才那一剑斩裂他斧影的恐怖,又看到剑尘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死物的眼神扫了过来,心中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惧意!
“第二个,是你。”剑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七窍中渗出的鲜血更多,气息也越发萎靡,仿佛风中残烛。但他眼中的杀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根本不给巨灵魔任何反应和喘息的机会,在掷出那绝杀一剑、身形因反噬而踉跄的瞬间,脚下步伐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猛地交错,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借着哭丧老人陨落带来的心神冲击,朝着惊怒交加、气势已泄的巨灵魔悍然扑去!
他没有再用那耗费心力、对自身负担极大的暗金剑力,而是将体内残余的、更为精纯凌厉的剑元,尽数转化为最为纯粹的速度和突刺之力!人即是剑,剑即是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燃烧着最后生命与意志的青色流星,直刺巨灵魔因惊骇而微微洞开的胸膛空门!
“吼!给我死!”巨灵魔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金丹后期体修,虽惊不乱,生死关头爆发出凶性,不顾内脏伤势,狂吼一声,全身肌肉鼓胀到极致,皮肤上黑色魔纹爆发出幽光,竟是不闪不避,将大半魔元灌注于持斧的手臂,抡起巨斧,以同归于尽的架势,朝着扑来的剑光拦腰横扫!他赌剑尘已是强弩之末,绝不敢与他硬拼!
然而,他赌错了。
剑尘的眼中,根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为石猛、为所有战死者复仇的疯狂!面对那足以将他拦腰斩断的巨斧,他竟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只是微微侧身,将要害避开,手中青冥剑去势不减反增!
“噗嗤!”
“咔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让远处的厉无魂瞳孔骤缩。
第一声,是青冥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刺入巨灵魔布满魔纹的胸膛,剑尖从他后背透出,带起一蓬暗红近黑的魔血!剑身上附着的凌厉剑元与那一丝尚未散尽的暗金威严之力,在巨灵魔体内轰然爆发,瞬间绞碎了他的心脉与魔丹!
第二声,是巨灵魔那柄势大力沉的黑色巨斧,狠狠劈在了剑尘的左肩!虽然有剑尘关键时刻侧身卸力,未能正中躯干,但金丹后期体修的含怒一击,依旧恐怖无比!剑尘左肩处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肩胛骨发出清晰的骨裂声,整个左肩几乎被劈开,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劈得斜飞出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和口中狂涌而出!
“呃啊——!”巨灵魔发出一声惊动地的惨叫,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又看向被劈飞、生死不知的剑尘,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茫然。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周身澎湃的气血和魔气如同漏气般迅速消散,最终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然后向前乒在地,再无声息。其魂魄,亦在剑元与暗金之力的双重绞杀下,彻底溃散。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凶名赫赫的金丹后期魔头——哭丧老人、巨灵魔,陨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金刚宗大汉出现,到剑尘暴起发难,连斩两魔,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城墙上下,无论是魔物还是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得目瞪口呆。
“混账!!”厉无魂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厉啸,周身血云疯狂翻滚,看向剑尘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这剑修子,明明已是强弩之末,竟还能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力和决断,拼着重伤垂死,也要换掉他们两个!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血瞳扫过气息奄奄、从空中无力坠落的剑尘,又忌惮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似乎随时准备出手的金刚宗大汉,再瞥了一眼下方因主将接连陨落而开始出现骚动的魔军,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今日事已不可为。哭丧老人和巨灵魔陨落,魔军士气受挫。这金刚宗的秃驴深浅不知,而那剑修子虽然看似垂死,但方才那诡异的状态和决绝的反扑实在令人心悸,难保没有后手。自己虽然无甚大碍,但独自面对这秃驴和可能拼命的剑修,以及下方那些因为看到希望而可能爆发的守军,胜算已失。
“秃驴!还有玄剑宗的杂种!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来日必百倍奉还!”厉无魂怨毒地撂下狠话,血影一闪,竟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向着远方际疾遁而去,连下方攻城的魔军都顾不上指挥了。主将一死一逃,剩下的那名金丹魔修(厉无魂)也跑了,魔军顿时大乱。
“哼,算你跑得快!”金刚宗大汉冷哼一声,并未追击,而是身形一闪,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剑尘。他探手一搭剑尘脉搏,浓眉顿时拧紧:“好重的伤!经脉破损,气血亏虚,肩骨碎裂,还透支了本源……子,你可真够拼的。”
他迅速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散发着淡淡檀香和浓郁生命气息的金色丹药,不由分塞入剑尘口中,并以浑厚的真元助其化开。丹药入腹,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开,护住剑尘心脉,并开始缓缓滋养他受损的经脉和肉身。
“多……谢前辈。”剑尘意识已有些模糊,勉强吐出几个字,便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接连爆发,斩杀两魔,最后硬抗巨灵魔垂死一击,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到了极限。
“队长!”
“剑尘师兄!”
铁山、方晴、韩当等人此刻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惊呼着冲了过来。刘振山也拖着伤体赶到,看到剑尘惨状,又看了看地上两具魔修尸体(巨灵魔尸身尚在,哭丧老人已化灰),眼中满是震撼与后怕,连忙向金刚宗大汉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援手!不知前辈尊号?金刚宗高义,黑石城上下感激不尽!”
“洒家金刚宗,释武。”光头大汉释武摆摆手,神色凝重地看向远方厉无魂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昏迷的剑尘,“簇不宜久留,那血魔殿的崽子虽退,但魔军未散,恐有变数。先带这兄弟和伤员撤回内堡固守。洒家需立刻将簇情形禀明宗门,并探查那逃走的魔头去向。你等尽快收拾,洒家护送你们一程。”
刘振山闻言,精神一振,有这位金刚宗的高僧(释武自称佛爷,当与佛门有关)护送,撤回内堡的压力大减。他立刻下令:“快!救治伤员,收殓战死者遗体,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撤回内堡核心!快!”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呼喊,带着悲愤与庆幸,开始迅速执行命令。城墙下,失去统一指挥的魔物和低阶魔修陷入混乱,有的仍在盲目攻击,有的则开始四散溃逃。
释武扛起昏迷的剑尘,如同扛着一根稻草般轻松,目光扫过战场,又看了看手中气息微弱的剑尘,低声自语:“如此年纪,如此剑意,如此决绝……玄剑宗,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只是这身上的力量……罢了,先救人,再论其他。”
他肩头的金翅雷鹰清唳一声,振翅飞向高空,锐利的鹰眸扫视四方,担任警戒。
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城墙和逐渐退去的魔潮。一场惨烈无比的阻击战,以两名金丹后期魔修伏诛、魔军暂退告终。但所有人都知道,危机远未结束。厉无魂逃走,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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