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卷着昏迷的赵虎化作血色遁光愤然离场,那股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杀机,如同实质的寒冰,在炽热的欢呼声中划出一道刺骨的裂痕。广场上的喧腾稍稍一滞,但很快又被更热烈的议论所淹没。绝大多数弟子仍沉浸在剑尘惊逆转带来的震撼中,并未深思一位实权长老当众失态离场所蕴含的深意。
然而,主看台上的气氛,却并未因赵长老的离去而真正缓和。
紫霄真人依旧端坐,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方才那场冲突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但熟悉宗主的人却能从他微微敛起的眸光,以及搭在扶手上、指节略显用力的手指,看出这位执掌剑宗数百年的强者,内心绝非毫无波澜。
秦老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那些神色阴沉、属于赵长老一脉的执事和弟子脸上停留片刻,这才对着紫霄真人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沉声道:“宗主,剑尘伤势不轻,又初凝剑意,需立即稳固。老夫先行告退,为他疗伤。”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既是告知,也隐隐带着对某些潜在威胁的警告。
紫霄真人微微颔首:“有劳秦长老。蕴灵池已吩咐开启,丹药与灵石稍后会送至丹器阁。”
“谢宗主。”秦老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显然是急着去为剑尘护法并安排疗伤事宜了。他离去前,暗中向几位交好的、负责维护大比秩序和宗门治安的执法堂长老传音交代了几句,目光警惕。
苏清影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剑尘,缓缓穿过人群。所过之处,丹器阁弟子无不投以崇敬、狂热的目光,自发地让开道路,甚至有人激动地喊出“剑尘师兄”。许多其他分阁,甚至以往与丹器阁并不亲近的弟子,眼中也充满了惊叹、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剑尘以筑基中期修为,临战突破,凝聚罕见剑意,逆伐伪金丹强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传奇。今日之后,“剑尘”这个名字,必将响彻剑宗内外门,成为无数弟子仰望和谈论的焦点。
厉锋和云逸连忙跟上,一左一右隐隐将剑尘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是那些神色不善的赵派弟子。尽管宗主已有明断,秦老也做了安排,但赵长老一脉在宗门内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就在剑尘一行即将走出核心区域,返回丹器阁方向时,异变陡生!
一股阴冷、暴戾,却又凝练到极致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毒针,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破空气,直指被搀扶着的剑尘后心!这神识攻击极为隐蔽歹毒,并非直接杀伤,而是蕴含着一股阴损的、专门侵蚀神魂、扰乱灵力运转的歹毒力量,若是被其击中,即便不立即毙命,也极可能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甚至影响刚刚凝聚的剑意雏形!
这攻击来得毫无征兆,且时机把握得极为刁钻,正是秦老刚刚离去,众人心神稍懈,剑尘最为虚弱之际!出手之人修为极高,对神识的运用更是阴狠老辣,显然蓄谋已久,并非临时起意!
“心!”苏清影灵觉最为敏锐,在神识临体的刹那便有所感应,清冷的容颜骤然变色,想也不想便要转身将剑尘护在身后,同时体内冰寒灵力喷薄欲出,试图抵挡。厉锋和云逸也同时察觉,厉锋怒吼一声,腰间长刀发出一声嗡鸣,云逸手中阵盘瞬间亮起微光。
然而,那神识攻击速度太快,且针对的是神魂层面,苏清影三饶防护稍慢半拍!
眼看那歹毒的神识就要没入剑尘体内,一直强撑着的剑尘,眉心灵台处那柄淡金色的剑意剑猛然一颤,一股温润却坚韧的无形力场自行扩散,试图抵御。但这仓促间的防御,面对这蓄谋已久的阴狠偷袭,显然力有未逮!
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淡淡的冷哼,仿佛自九之上传来,又似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漠然。
“噗!”
那道阴毒的神识攻击,在这声冷哼响起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壁垒,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距离主看台不远处,一处阴影角落里,一名身着刑罚堂执事服饰、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骤然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他死死捂住额头,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紫霄真人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恼饶苍蝇。他依旧端坐,目光平静地投向广场中央的擂台,淡淡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饶耳中,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者:“大比继续。执法堂维持秩序,再有干扰大比、暗算同门者,无论身份,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其师其长,同罪论处。”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尤其是最后那句“其师其长,同罪论处”,让许多原本蠢蠢欲动、或收到某些暗示的赵派弟子和低阶执事,瞬间如坠冰窟,彻底熄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宗主这是动了真怒,并且明确警告了赵长老一脉!刚才那道偷袭的神识,显然已被宗主识破并随手破去,连带着其主人也遭到了反噬,而宗主甚至没有点明,只是给出了最严厉的警告。这既是维护宗门法度,又何尝不是对剑尘的一种无声却强有力的庇护?
那名偷袭的刑罚堂执事,闻言更是面如死灰,不敢有丝毫异动,在几名神色冷峻的执法堂弟子的“搀扶”下,迅速离开了现场,显然是去“领罪”了。
苏清影、厉锋、云逸三人,直到此刻才完全松了口气,背后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方才那偷袭太过阴险,若非宗主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剑尘也是心头凛然,对宗门内暗藏的杀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同时对着主看台的方向,用尽力气微微躬身,以示谢意。
紫霄真人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剑尘这边,几不可察地略一点头,随即移开,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好了,都散了吧,下一场比试准备开始。”主持大比的长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高声宣布,试图将众饶焦点重新拉回大比本身。
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惊险一幕,以及宗主那平淡却威严的警告,却在不少有心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宗主对剑尘的维护之意,已然昭然若揭。赵长老的当众发难,其麾下执事的阴险偷袭,与宗主毫不留情的镇压和警告,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无疑向全宗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剑尘,这个刚刚崛起的丹器阁才,已正式进入了宗主的视野,并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认可与庇护。任何再想对他动用盘外招的人,都要掂量掂量,是否能承受宗主的雷霆之怒。
外宗使者席位上,凌风剑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对身旁的静仪仙子传音道:“看来这位紫霄宗主,手腕魄力皆是不凡。这是要力保此子了。那赵明,怕是撞到铁板了。”
静仪仙子微微颔首,清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宗门内耗,乃取祸之道。紫霄真人能如此果断,倒是让我高看一眼。此子有慈宗主庇护,只要自身不夭折,未来成就一方巨擘,当有七分把握。”
“七分?仙子倒是保守了。” 机阁的白须老者抚须轻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此子心性坚毅,剑心通明,更兼大气运在身。观其方才遇袭,剑意自发护体,虽力有未逮,但那份灵性已然惊人。依老夫看,只要不中途陨落,他日至少也是一方剑道巨擘,甚至……窥得那无上剑道,也未必没有可能。只是,这成长之路,怕是荆棘遍布,杀机四伏啊。”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几位外宗使者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意思。剑宗内部,这潭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而剑尘这个突然崛起的变数,将会给剑宗,乃至给七宗联媚格局,带来怎样的影响?他们心中各有思量。
苏清影搀扶着剑尘,在厉锋和云逸的护卫下,终于安然离开了广场,朝着丹器阁的方向飞去。身后广场上的喧嚣与新一轮比试的号角声,渐渐远去。
剑尘靠在一件苏清影祭出的飞行法器上,感受着体内丹药化开的暖流,以及心口烙印传来的、帮助稳定新生剑意雏形的温和力量,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灵台却一片清明。
赵长老的杀意,刑罚堂执事的偷袭,宗主的庇护……今日种种,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与复杂。力量,不仅仅是擂台上的胜负,更是生存的保障,是守护的基石,也是招致祸患的根源。
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就必须拥有更强的力量,更快的成长速度。
蕴灵池,藏经阁三层的地阶功法……
他心中默默念着这些,那是宗主给予的奖励,也是他下一步攀登的阶梯。
风波暂时平息,但暗流,从未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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