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招!”
伴随着台下那声嘶力竭的呼喊,赵虎那蕴含着接近金丹初期全力、鬼哭神嚎般的“百鬼夜斜,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剑尘所在的位置!
血色厉影如潮水般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狂暴的能量将坚固的擂台地面炸开一个浅坑,碎石四溅,烟尘混合着猩红的血煞之气冲而起,遮蔽日。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光罩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
“剑尘!” “尘哥!”
厉锋、云逸目眦欲裂,失声惊呼,几乎要冲上擂台。苏清影更是脸色煞白,玉手已然握住了腰间剑柄,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血色烟尘,周身隐有冰寒剑气流转。
台下无数弟子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主看台上,秦老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就连一直神色平静的紫霄真人,眉头也微微蹙起。外宗使者们则纷纷摇头,玄宗静仪仙子更是轻叹一声,似有不忍。在他们看来,如此近距离硬接这等威力的一击,即便赵虎压制了修为,其攻击蕴含的“质”也远超筑基,剑尘绝无幸理。
赵虎收拳而立,胸膛微微起伏,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狞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劲结结实实地轰中了目标。一个筑基中期的子,能在他手下撑过百招,已足以自傲,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挑衅他赵虎,挑衅赵长老一脉的下场!
然而,就在血色烟尘即将散去,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之时——
一道清越的剑鸣,陡然自烟尘中心响起!
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略显黯淡却依旧坚韧不屈的剑光,如同划破乌云的晨曦,硬生生从那翻腾的血色中刺出!剑光之后,一道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身影,踉跄着从烟尘中倒退而出,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
正是剑尘!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上身衣袍几乎尽碎,露出道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几乎染红了全身,持剑的右臂更是以一个不自然的姿态软软垂着,显然骨骼已裂。但他左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柄布满裂纹、灵光黯淡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支撑着他不至于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赵虎,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封的火焰在燃烧。
他竟然还没倒下!甚至,在最后关头,他似乎用某种方法,在“百鬼夜斜的致命一击下,勉强护住了要害,活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啊!他接下了?!那可是接近金丹初期的一击啊!”
“何等顽强的意志!何等坚韧的剑心!”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广场轰然炸开!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了。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在金丹修士(即便压制修为)动用接近全力的一击下,竟然还能站着!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筑基修士的认知!
“剑尘师弟!”丹器阁弟子中爆发出震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厉锋和云逸也长舒一口气,但心旋即又提了起来,因为他们看到,剑尘的状态已是强弩之末,几乎失去了再战之力。
而赵虎脸上的狞笑,则彻底僵住,随即化为一种被彻底羞辱、怒火冲垮理智的狂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尘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偏偏,他就是没有倒下!那双眼睛,依旧在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无比刺眼、无比愤怒的平静和……不屈!
“好!好!好!”赵虎怒极反笑,连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疯狂,“剑尘!你真是给了我太多‘惊喜’!不过,到此为止了!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心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顶点。剑尘的顽强,不仅没有让他产生丝毫敬佩,反而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抽在整个赵派的脸上!他要用最残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这只打不死的虫子彻底碾碎成灰!
“能接下我百鬼夜行而不死,你足以自傲了。”赵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血光疯狂闪烁,声音变得嘶哑而诡异,“但接下来这一招,我看你怎么接!”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掌心。那精血并未散落,反而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迅速渗入他掌心的皮肤。紧接着,赵虎双手以一种诡异而迅捷的速度结出数个繁复的手印,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吐出一个个艰涩拗口的音节。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暴戾、充满不祥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擂台上空,原本因“百鬼夜斜而弥漫的血色煞气,此刻竟如同受到吸引,疯狂倒卷而回,涌入赵虎体内。不仅如此,方圆数十丈内的地灵气都开始紊乱,隐隐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灰黑色。
赵虎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虬结般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让他本就魁梧的身躯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他的气息,更是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瞬间就冲破了筑基后期的限制,达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并且还在继续上涨,隐隐向着金丹初期巅峰逼近!
“这是……禁术!血煞燃元术!”台下有见多识广的内门弟子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骇然。
“赵虎疯了?!他竟然在宗门大比上动用慈燃烧精血、透支潜力的魔道禁术!”
“他之前就违规了!现在更是彻底撕破脸皮!”
“裁判!快阻止他!这是禁术!会出人命的!”
台下一片哗然,许多弟子脸色剧变,纷纷看向裁判执事和主看台。谁也没想到,赵虎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慈损人不利己、甚至可能损衫基的禁忌之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而是不死不休的搏命了!
“竖子敢尔!”秦老须发皆张,猛地向前一步,周身磅礴的气势就要爆发,意图出手阻止。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股同样强横、却带着阴冷气息的威压便隐隐锁定了过来。只见赵长老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但周身灵力隐隐流转,淡淡道:“秦长老,稍安勿躁。比试尚未结束,弟子之间切磋,偶有失手或动用非常手段,也属常事。何况,赵虎此举,也并未直接违反大比明令禁止的条款吧?只是手段激烈了些。”
他这话得无耻至极,明摆着是要袒护赵虎,阻止旁人干涉。
“赵明!你这是纵容行凶!”秦老怒不可遏。
“秦长老言重了。”赵长老皮笑肉不笑,“规矩就是规矩。宗主,您呢?”
紫霄真人深邃的目光落在擂台上气息暴涨、状若疯魔的赵虎身上,又扫了一眼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剑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他沉默了一瞬,在秦老焦急的目光和赵长老隐隐的逼迫下,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登擂台,生死各安命。赵虎动用禁术,确有不妥,然其修为根基仍在金丹之下,并未彻底违背‘压制修为’之约。此战,继续。”
此言一出,秦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听出了宗主话语中的潜台词——宗主不愿在此时与赵长老彻底撕破脸,尤其是在外宗使者面前。他选择了维持表面的平衡,哪怕代价可能是剑尘的性命!秦老心中涌起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他知道,自己若强行出手,赵长老必定阻拦,届时便是长老当众冲突,后果更不堪设想。
外宗使者们亦是神色各异。机阁白须老者摇头不语,神符宗道姑面露鄙夷,青莲剑宗凌风剑客更是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对赵虎和赵长老的不齿。玄宗静仪仙子眉头紧蹙,看向剑尘的目光充满粒忧,纤手在袖中微微握紧,似乎随时准备出手,但顾及身份,终究没有动作。
擂台上,裁判执事脸色惨白,在赵虎那节节攀升、充满暴虐的恐怖气息压迫下,竟是连话都不出来,更别提上前制止了。
赵虎对台下的哗然和主看台的暗流汹涌恍若未闻,他此刻眼中只有剑尘,只有将这个一次次让他难堪、让他愤怒的蝼蚁彻底撕碎的欲望!燃烧精血和潜力带来的剧痛与狂暴力量,让他兴奋得浑身颤抖。
“剑尘!给我死来!”
他狂吼一声,声音嘶哑如同野兽。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轰隆一声,坚硬的擂台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血色残影,携带着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势,朝着剑尘暴冲而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爆鸣,擂台地面被逸散的气劲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一次,他的速度、力量,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无限接近金丹初期巅峰!哪怕只是普通的一拳一脚,也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威能,更别其中蕴含的那股阴损霸道的血煞之力,足以侵蚀经脉,腐坏灵力!
剑尘直面这排山倒海、毁灭一切的攻势,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接近枯竭,经脉剧痛,骨骼欲裂,手中的剑也布满裂痕,灵性大失。面对这绝杀的一击,他似乎已无任何反抗之力。
然而,就在那血色残影即将临体的瞬间,剑尘那黯淡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光芒并未熄灭,反而像是风中残烛,在濒临熄灭前,倔强地跳动了一下。
要死了吗?
不。
他答应过陈晓,要为他讨回公道。
他还没有和厉锋、云逸把酒言欢,闯荡下。
他还没迎…看到那清冷如月的身影,对他展露笑颜。
他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弄清身世的谜团,守护那些他想守护的人!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流,似乎从心口那神秘的烙印中渗出,又似乎源自灵魂深处那股不甘的意志。他残存的灵力,在意志的强行催动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涌入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长剑。
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哀鸣,却也亮起了最后一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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