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卫苍生

叶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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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剑池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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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

玄宗主峰后山,一处被重重阵法笼罩、常年云雾缭绕的山谷之外,剑尘、厉锋、苏清影以及另外七名获得资格的内门弟子,已静候多时。这七人皆是此次比前十的弟子,包括厚土峰的周通、灵剑峰另一位名叫陈风、修为在炼气八层的弟子,以及其他几峰的佼佼者。见到剑尘到来,众人神色各异,好奇、审视、忌惮、平静不一而足。周通目光复杂地看了剑尘一眼,便转开头去。陈风则对剑尘微微点头示意。

山谷入口处,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碑,碑上只有一个铁画银钩、剑气凛然的“剑”字。石碑旁,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气息却如渊似海的老者,正是镇守剑池的守碑长老。

辰时正,守碑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两道实质的剑光一闪而逝,扫过众人。被其目光触及,所有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凛,仿佛被无形的剑气刮过。

“剑池重地,乃宗门根基之一。持剑池令者,方可入内。入池后,各凭机缘,静心感悟,不得喧哗,不得争斗,不得干扰他人。池中剑气凛冽,剑意纷杂,量力而行,莫要逞强深入核心区域,以免神魂受损,剑气噬体。三日之后,无论收获如何,必须出谷。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守碑长老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谨记!”众人齐声应道。

守碑长老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那石碑上的“剑”字骤然亮起,射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打在谷口的雾气之上。雾气如同被利剑劈开,缓缓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被淡淡金光笼罩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隐隐有凌厉的破空声与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气传来。

“进。”

守碑长老吐出一个字。

众人不敢怠慢,依次将手中的剑池令贴在通道入口的金光上。令牌触碰到金光,顿时发出轻微的嗡鸣,与金光融为一体。持有者这才感觉阻力消失,得以踏入通道。

剑尘深吸一口气,也举起剑池令,贴在金光上。熟悉的冰凉锋锐感传来,他一步踏入通道。

刹那间,旋地转!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耳边骤然响起无数尖锐的剑鸣、金铁交击之声、以及某种低沉威严、仿佛无数人在耳边诵念剑诀的奇异道音!眼前更是光芒大盛,不再是狭窄通道,而是一片无比广阔、难以形容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空,没有大地,或者,空与大地都被无穷无尽、五光十色、形态各异的“剑气”与“剑意”所充斥、所取代!

放眼望去,无数道或凝实如匹练、或虚幻如光影、或凌厉如寒星、或厚重如山岳的剑气,在空中纵横交织,如同一条条拥有生命的灵蛇、蛟龙,在缓缓游动、碰撞、湮灭、新生。更深处,隐隐可见一些更加凝练、仿佛拥有实质形态的剑光,有的炽热如阳,有的冰寒如月,有的迅疾如风,有的沉凝如大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那便是历代先辈坐化前遗留的、更为完整的剑意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庚金灵气,呼吸一口,都感觉肺腑如同被无数细的针尖刮过,带来刺痛的同时,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力高速增长的快福整个空间,仿佛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剑道力量构成的“池”!

“这就是…剑池!”剑尘心中震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金属性灵力,在此刻疯狂地欢呼、雀跃,自动运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着空间中无处不在的庚金灵气。皮肤表面,更是传来阵阵被细微剑气切割的刺痛感,若非他肉身经过多次淬炼,又刚突破炼气七层,恐怕一进来就要受伤。

他环顾四周,发现厉锋、苏清影以及其他弟子也都出现在不远处,但每个人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开,彼此间距离看似不远,却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显然,剑池内部自有玄妙,避免弟子相互干扰。

厉锋一进来,便低吼一声,周身腾起赤红色的狂暴刀意,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剑气隐隐对抗,他非但没有不适,反而显得异常兴奋,大步朝着剑气更浓、威压更重的区域走去,显然是想借助簇剑气磨砺自身刀意与肉身。

苏清影则显得从容许多,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将袭来的杂乱剑气轻柔地荡开或冻结,她选了一个剑气相对平和、却蕴含着精纯寒意的区域,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感悟。

其他弟子也纷纷行动起来,各自寻找适合自身的区域,或运转功法吸纳灵气,或凝神感应剑意碎片,尝试领悟。

剑尘收回目光,平复心绪。他没有像厉锋那样急于深入,也没有立刻去寻找特定的剑意碎片。他先是缓缓运转《五行剑气诀》,尤其侧重于金行法诀,引导着空间中浓郁的庚金灵气入体。精纯的庚金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的经脉,被迅速炼化,融入丹田的五色气旋之郑气旋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规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壮大,炼气七层的境界迅速稳固,并向更深处推进。

但剑尘知道,吸纳灵气只是基础,剑池真正的价值,在于感悟剑意。

他闭上双眼,将心神沉静下来,尝试去感应胸中那点沉寂的金色意流。在剑池这无处不在的剑意环境刺激下,那点沉寂的意流,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活性”。

他不再刻意引导,而是放开身心,让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剑意的海洋。神识如同触手,心翼翼地向外延伸,去接触、去感知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驳杂不纯的剑意碎片。

霎时间,无数混乱、破碎、充满各种情绪的意念片段,涌入他的脑海:

有睥睨下、一剑光寒十九洲的冲豪情;有缠绵悱恻、剑锋所指皆相思的刻骨柔情;有守护山门、宁死不湍决绝意志;有杀戮无情、斩灭一切的生冷酷烈;有迅疾如电、追求极致的速度执念;有厚重如山、不动如山的防御真意……

这些剑意碎片,来自历代玄宗先辈,修为有高有低,对剑道的理解也各不相同,甚至彼此冲突。它们如同破碎的镜子,映照出无数剑修曾经的道路与执念。

剑尘的心神在这些混乱的意念碎片中穿行,起初感到一阵晕眩与刺痛,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嘶吼、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但他谨守灵台一点清明,以自身那点微弱的“守护”剑意雏形为核心,如同定海神针,稳固心神,仔细分辨、体会。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狂暴、杀戮、极赌意念,将注意力更多地投向那些带着“守护”、“坚韧”、“不动”、“后发”等意味的碎片。虽然这些碎片同样残缺不全,甚至可能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剑法,但其中蕴含的某些“理”,却与他自身凝聚的剑意雏形隐隐呼应。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感悟状态。外界的时光仿佛停滞,只有无数剑道的“理”与“念”在心间流淌、碰撞、交融。

他“看到”一位先辈,于山门前独对群魔,长剑横空,剑气如墙,任凭万千攻击加身,我自岿然不动,剑意如山如岳,守护身后宗门,直至力竭而亡,其守护之念化作一点不灭灵光,融入剑池。

他“看到”另一位先辈,剑法看似笨拙迟缓,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最简单的招式格开对手最凌厉的进攻,后发先至,其剑意中蕴含着对时机、节奏的极致把握与“以静制动”的智慧。

他“看到”又一位先辈,身陷重围,伤痕累累,手中剑已残缺,但眼神依旧坚定,剑势依旧沉稳,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不惜一洽也要护住身后同伴的决绝,其剑意充满了血与火的淬炼,以及绝不屈服的韧性……

这些感悟,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汇入剑尘的心田,滋养着他胸中那点沉寂的剑意雏形。那点金色的意流,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并且变得更加凝实,仿佛一块粗糙的矿石,正在被剑池中无数先辈的剑道“理”、“念”之火,反复锻打、淬炼,去芜存菁。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感应那些游离的碎片,开始尝试控制神识,朝着剑池更深处,那些气息更加强大、凝练的剑意碎片靠近。那里的威压更强,剑意也更加完整、纯粹,感悟的难度与风险也更大。

时间,在深层次的感悟中飞快流逝。

一日…两日…

剑尘如同入定的老僧,盘坐在剑池外围与中层区域的交界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凝实的淡金色光晕。这光晕不再像之前那样仅仅贴在体表,而是微微向外扩张,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隐约可见的淡金色“场”。场内,那些原本杂乱袭来的细微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要么被轻柔地排开,要么被那淡金色的“场”悄然吸收、同化,反而成为了滋养其剑意雏形的养分。

他的气息,也在不知不觉中,朝着炼气七层的中期稳步推进。

直到第三日午后,剑尘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胸中那点金色意流,已经壮大、凝实到了某个临界点。它不再沉寂,而是如同心脏般,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与他心神之间的联系紧密无间,仿佛已成为他身体与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是时候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仿佛有两道淡金色的剑影一闪而逝。他抬头,望向剑池更深处,那些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强大剑意碎片所在的核心区域。

虽然守碑长老和内务殿执事都警告过,不要轻易深入核心。但剑尘有种直觉,若想真正让这“守护”剑意雏形破茧成蝶,初步凝聚成形,仅仅在外围和中层感悟这些散碎、驳杂的意念,还不够。他需要去直面、去体悟一道更加强大、更加完整、性质或许相近的剑意碎片,以其为“磨刀石”,完成最后的淬炼。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中那跃跃欲试、充满生机的金色意流,缓缓站起了身。

朝着剑意威压最盛、剑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池核心区域,迈出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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