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凝练如金线的剑尖,与咆哮如凶兽的赤红刀芒,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块万钧巨石对撞的闷响!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本就布满裂痕的擂台地面掀起一层,碎石如雨般四散激射,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发出“噼啪”乱响。
剑尘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半空中便喷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箭,血雾在空中弥散。他手中的黑铁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上那层内敛的金色暗芒瞬间黯淡了大半,几乎熄灭。落地时,他无法控制身形,翻滚了数圈才勉强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身前地面。他整条右臂软软垂下,骨骼虽未断,但经脉刺痛欲裂,虎口处血肉模糊,几乎可见白骨。体内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灵力彻底紊乱,丹田气旋近乎停滞。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只有胸中那点金色意流,虽然黯淡微,却依旧顽强地、温润地流转着,护住他最后一点心脉与灵台清明。
“挡住了?!”
“竟然…真的挡住了厉师兄的‘斩魂’?!”
“可他也快不行了…”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谁也没想到,状态如此不堪的剑尘,竟然真的硬生生接下了厉锋这凶威赫赫的第三刀!虽然代价惨重,但他毕竟还站在擂台上,没有倒下,没有认输!
厉锋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赤血刀上那凶兽虚影一阵摇晃,缓缓消散。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加炽烈的战意取代。他能感觉到,剑尘最后那一剑,力量并不强,甚至可以很弱。但其核心处,却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能隔绝一洽守护一切的意志!正是这股意志,硬生生抗住了他“斩魂”刀意中对神魂的冲击,并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方式,将他的刀势挡了下来!
“好!好一个‘守护’!”厉锋狂笑,赤发飞扬,眼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这才像话!老子还以为你只会躲躲闪闪!再来!让老子看看,你这乌龟壳,到底能有多硬!”
他不再给剑尘任何喘息之机,脚下重重一踏,擂台再震,身形已如狂风般再度扑上!赤血刀化作一片赤红色的刀幕,将“疯魔刀法”的后续招式倾泻而出!
“裂地!”“分海!”“破军!”“斩岳!”……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赤红色的刀光纵横交错,将半个擂台都笼罩其中,惨烈的刀意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冲击、侵蚀着剑尘的意志和防御。厉锋的攻击,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力劈华山,时而横扫千军,时而诡异刁钻,时而大开大合,完全将“疯魔”二字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带着一股不将对手斩碎誓不罢休的狂霸之气!
面对这狂风暴雨、连绵不绝的狂攻,剑尘彻底放弃了任何进攻的念头,甚至连“卸”、“缠”等技巧都难以施展。因为厉锋的刀,太快!太猛!太密!根本不给他精细操控的机会!
他只能凭借本能,凭借胸中那点不灭的金色意流带来的最后感知,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战斗直觉,将“锻铁剑法”中所有关于防御的招式——崩、格、挡、架、带、绞——运用到极限,配合着“五行步”中最为沉稳、最利于固守的“土行步”,在方寸之地艰难腾挪,挥动那柄仿佛重逾千斤的黑铁剑,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刀光。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又似铁匠锻铁般的金铁交鸣声,在擂台上炸响,连成一片,几乎分不清点。火星如同烟火般不断迸溅,映照着剑尘苍白如纸、却又咬紧牙关、眼神依旧坚定的脸庞。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旧的未愈,又添新伤。手臂、肩膀、肋下、后背…不断有刀气撕裂他的护体灵力,留下深深浅浅的血痕。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身形越来越迟滞,每一次挥剑格挡,都牵动着全身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他残破的青衫,滴落在擂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三十窄五十窄七十窄
剑尘完全是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战斗。他的灵力早已枯竭,此刻支撑他挥剑的,是压榨血肉骨髓产生的气力,是胸中金色意流燃烧带来的微弱加持,更是那股“不能倒,不能败,手中剑在,便要守护到底”的执念!
他的剑法,在厉锋狂暴到极致的压力下,反而褪去了一切浮华,变得越来越简单,越来越纯粹。不再追求招式的连贯与美观,只剩下最本能的格挡与防御。黑铁剑在他手中,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面守护的盾牌,虽然不断被撼动,被击退,布满裂痕,却始终顽强地矗立在那里,不曾真正破碎。
“八十招了!剑尘师弟还在坚持!”
“我的…他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还能站着?”
“他的剑…好像越来越稳了?虽然慢,但每次都能挡住要害…”
“是意志!他在靠意志战斗!这剑尘…是铁打的吗?”
台下,从一开始的看衰、同情,渐渐变成了震惊、动容,乃至肃然起敬。许多弟子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自己在如此绝境下,能否支撑这么久?答案大多是否定的。剑尘的坚韧,超出了所有饶想象。
孙烈、石猛等人早已红了眼眶,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苏清影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擂台,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厚土峰那边,赵明孙浩脸上的冷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阴沉。周通也早已睁开了眼,眉头紧锁,目光复杂。
云逸站在阵符峰弟子中,看着擂台上那个浴血奋战、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慨。他想起了自己败北时,剑尘那同样坚定的眼神。
厉锋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兴奋。他能感觉到,剑尘的力量在减弱,伤势在加重,反应在变慢。按理,早该倒下了。可对方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黑铁剑,却总能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和时机,出现在他刀锋最难受的位置,将他必杀的一击带偏一丝,或者以最的代价承受下来。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剑尘身上那股“守护”的意志,非但没有被他的狂攻击溃,反而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变得越来越凝练,越来越纯粹!仿佛一块顽铁,正在被重锤反复锻打,去芜存菁,逐渐显露出内蕴的锋芒!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台下,开始有弟子不自觉地低声数着招数。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铛!!!”
第九十八次剧烈的碰撞!剑尘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又缓缓滑落,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持剑的右臂剧烈颤抖,连抬起都似乎极为困难。黑铁剑剑身上的金纹,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依旧抬起头,那双被血污和汗水模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厉锋。
厉锋也停下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持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也见了一丝汗珠。连续近百招的全力狂攻,对他而言消耗也不。他看向剑尘的目光,已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见猎心喜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敬意。
“九十八窄”厉锋缓缓开口,声音不再狂放,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炼气六层,重伤之躯,能在老子刀下走过九十八窄剑尘,你足以自傲了。老子自踏入修行路,同阶之中,从未有人能在‘疯魔刀’下支撑如此之久。”
他顿了顿,赤血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剑尘,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强大危险的刀意,开始在他身上凝聚。
“你的意志,你的剑,老子认可了。但此战,还未结束。”厉锋眼中战意升腾,“接下来,是老子‘疯魔刀法’的最后一式,也是最强一式——‘灭神’。炊,我也未能完全掌控。你,可还要接?”
剑尘艰难地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溢出更多血沫。他左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云逸所赠的最后一粒“碧云回春丹”,看也不看地塞入口郑丹药化作暖流,暂时压下了些许剧痛,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却无法带来更多力量。
他双手握住了颤抖不休的黑铁剑剑柄,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站了起来。尽管身体摇晃,尽管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滴落,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胸中,那点微弱却顽强的金色意流,仿佛感受到了主人不屈的意志,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韵律,缓缓旋转、收缩、凝聚…
他抬起头,看向厉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
“我的剑,还在手里。”
“有何不可?”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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