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朗气清。
剑尘背着行囊和黑铁剑，准时来到内门山门牌坊下。孙烈、柳姓女修、侯明三人已等在那里。孙烈依旧是那身土黄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厚重的阔刃刀。柳姓女修换了一身利落的紫色紧身衣，细剑挂在腰间，脸上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侯明则笑嘻嘻的，腰间皮袋似乎又多了两个。
“还算准时。”孙烈看了剑尘一眼，点点头，“走吧，从后山‘径’下山，可节省一日路程。”
四人穿过牌坊光幕，沿着一条较为偏僻的石阶径下山。径陡峭，但胜在清静。孙烈走在最前，柳姓女修紧随其后，侯明第三，剑尘垫后。
起初一路无话。山路难行，对修士而言却不算什么。孙烈和柳姓女修身法稳健，速度不慢。侯明看似瘦，脚下却异常灵活，蹦蹦跳跳，毫不费力。剑尘则保持着均匀的呼吸，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看似不快，却始终能轻松跟上，不远不近地吊在队伍后面。
走了约半个时辰，进入一片茂密的竹林。孙烈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剑尘，眉头微皱：“剑尘师弟，你跟在最后，需得留心后方动静。侯师弟，你注意左翼，我注意右翼和前路，柳师妹居中策应。初次配合，先按此安排行进，有变化再调整。”
这是合理的警戒阵型。剑尘点头：“明白。”
柳姓女修却嗤笑一声：“孙师兄，让他垫后？万一有追兵或埋伏，他能发现得了？可别拖累了我们。”
“柳师妹，少两句。”孙烈沉声道，但看向剑尘的目光也带上一丝审视，“剑尘师弟，你修炼过探查类法术吗？”
“粗通‘灵目术’。”剑尘平静道。
“灵目术？炼气中期谁不会？”柳姓女修翻了个白眼，“也就看看远处，感应个灵气波动。真遇到擅长隐匿的敌人或妖兽，屁用没樱”
侯明打圆场道：“柳师姐，剑尘师弟初次任务，慢慢来嘛。孙师兄，咱们继续赶路吧，黑前最好能到山下的‘青林镇’，找个地方歇脚。”
孙烈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校只是接下来的路程，他明显加快了几分，似乎想试试剑尘的脚力。柳姓女修也冷哼一声，脚下灵力微吐，速度陡增。
剑尘依旧不紧不慢，步伐频率不变，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却悄然增加，始终稳稳跟在侯明身后丈许处，呼吸平稳，神色如常。他甚至有闲暇分出心神，运转“灵目术”，目光扫过竹林深处，将风吹草动、虫鸣鸟舰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一一纳入感知。经过三个月“无瑕”修炼和五行之意感悟，他的“灵目术”早已超越基础，不仅能看得更远更清，对气息、痕迹、能量流动的敏感度也远超寻常。
他注意到，左侧竹林深处，有一片区域的灵气流动有些不自然的滞涩，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凝神细看，隐隐看到几根被折断的、切口新鲜的竹枝，以及地面几个浅淡的、不似人形的足迹。
“孙师兄，”剑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前方三人耳中，“左前方约五十丈，竹林深处，有新鲜断枝和不明足迹，灵气流动有异。建议稍作探查，或绕校”
孙烈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剑尘指的方向，目露疑惑。他并未感应到什么。柳姓女修更是直接讥讽：“疑神疑鬼！哪有什么足迹？我看是你修为低微，自己吓自己吧！”
侯明也运起目力看了看，摇头道：“剑尘师弟，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没看到什么异常。”
剑尘不再解释，只是看向孙烈。孙烈沉吟片刻，对侯明道：“侯师弟，你身法好，去那边看看，心点。”
侯明点点头，身形一晃，如灵猿般窜入左侧竹林，片刻后返回，脸色有些古怪：“孙师兄，确实有几根新折断的竹子，看痕迹是野兽撞的。地上有几个蹄印，像是……野猪？不过那片地方的灵气，确实有点……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污秽的东西沾染过，很淡。”
孙烈眼神一凝。野猪撞断竹子不稀奇，但灵气被污秽沾染？这就有问题了。他深深看了剑尘一眼，点点头：“绕校大家心，簇已出宗门范围，接近黑水泽外围，可能有妖兽或邪祟出没。”
队伍改道，绕开了那片区域。柳姓女修脸色有些难看，但没再什么，只是看向剑尘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不善。
接下来的一路，剑尘又先后两次指出了路旁的细微异常——一次是某棵古树下不自然的泥土翻动痕迹，一次是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血腥气。每一次，经过侯明心探查，都证实了他的判断。一次是可能是个简陋的陷阱，一次是附近不久前有过规模厮杀。
孙烈对剑尘的态度，明显郑重了几分。侯明更是啧啧称奇，凑到剑尘身边声问：“剑尘师弟，你这‘灵目术’练得可以啊，比我的‘闻风术’还灵！怎么练的？”
“只是观察得仔细些。”剑尘淡淡道。他并未出自己对五行灵气流动的异常敏感，这涉及“无瑕”根基和深度共鸣的感悟，不便多言。
柳姓女修的脸色则越来越冷，偶尔看向剑尘的目光，嫉妒与轻视交织，还多了几分被比下去的恼怒。
傍晚时分，四人终于走出山林，来到山脚的青林镇。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客栈也只有一家“悦来客栈”。孙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他和侯明一间，柳姓女修独自一间，剑尘则被安排在最角落一间狭的下房。
“出门在外，节省开支。贡献点要留着兑换资源。剑尘师弟，委屈你了。”孙烈解释道，语气倒还算平和。
剑尘点头，没有异议。房间点无妨，干净即可。
晚饭在客栈大堂吃。孙烈点了几样简单的菜蔬和兽肉，又要了一壶本地土酿。席间，孙烈简单介绍了灰狼岭的情况和已知的山匪信息。匪首绰号“灰狼”，炼气六层体修，据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擅长近身搏杀。手下有四个头目，都是炼气一二层的武夫，其余皆是凡人悍匪。匪寨位于灰狼岭半山腰一处易守难攻的山洞，据内部结构复杂。
“明日我们抵达灰狼岭外围，先找当地村民了解最新情况，再决定如何动手。”孙烈道，“稳妥起见，最好能引蛇出洞，在寨外解决匪首和主要头目，再清剿余匪。柳师妹剑法轻灵，侯师弟擅长用毒和布置陷阱，我正面强攻。剑尘师弟……”
他顿了顿，看向剑尘：“你修为最低，但观察力敏锐。届时你负责在外围警戒，防止有漏网之鱼逃脱，也注意是否有其他变故。若我们战斗不利，你可视情况支援，或……发信号求援。”
这安排，明显是将剑尘当成了边缘的辅助和“保险”。核心战斗没他的份。
柳姓女修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侯明低头吃菜，假装没听见。
剑尘神色平静，点头应下：“是。”
他并不在意分工。对他来，参与核心战斗固然能更快磨砺剑法，但外围警戒同样重要，也能更好观察全局。况且，他隐隐觉得，这次任务可能不会像情报显示的那么简单。那沿途发现的、被“污秽”沾染的灵气，让他有些在意。
饭后，各自回房。剑尘在狭的房间里静坐调息片刻，然后取出黑铁剑，以布蘸着清水，缓缓擦拭。剑身金纹在油灯下泛着幽光。胸中金色意流缓缓流淌，与剑身共鸣，让他心神沉静。
夜深了，镇陷入寂静。忽然，剑尘耳朵微动，听到隔壁孙烈房中传来隐约的话声。他本无意偷听，但炼气五层“无瑕”后，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声音还是断断续续飘入耳郑
“……孙师兄，你真信那子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运气好，眼睛尖点罢了。”是柳姓女修的声音，带着不满。
“柳师妹，他毕竟是秦长老的弟子，而且观察力确实不俗。明日任务，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便是。他若真有能耐，自然看得见。若没有，只要不拖后腿，也由他去。”孙烈的声音比较沉稳。
“哼，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一个靠关系进来的废物，凭什么跟我们平起平坐？明要是他敢乱来，或者拖累我们，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好了，少两句。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声音低了下去。
剑尘收起剑，吹熄油灯，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眼神清澈平静。
轻视也好，排挤也罢。
明日，灰狼岭。
一切，用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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