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背苍狼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头颅裂开,暗红的脑浆混着鲜血缓缓渗出,浸湿了枯叶。林间空地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剑尘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石猛最先反应过来,他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后跑出来,脸色煞白,冲到剑尘身边,上下打量:“你、你没受伤吧?那么多血……”
剑尘摇摇头,松开紧握剑柄的手。虎口崩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经凝成暗红色,黏糊糊地沾满手掌。他低头看手中的长剑——精铁打造的剑身沾满了狼血和脑浆,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剑很沉,比柴刀沉得多,但刚才那一劈,却有种奇异的顺畅福不是竹剑的轻灵,也不是柴刀的笨拙,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契合。
“杂役?”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寂静。
剑尘抬头,看向那两个幸存的外门弟子。话的是个高个子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恐,眼睛死死盯着剑尘身上的粗布杂役服,又看看地上苍狼的尸体,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被一个杂役救了。被一个未入炼气的杂役,用一把捡来的剑,一剑劈死了他们三人苦战不下的铁背苍狼。
另一个矮胖些的弟子则扶着昏迷的同伴,手忙脚乱地往他嘴里塞丹药。那同伴胸口血肉模糊,气息微弱,但总算还活着。
高个弟子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惊悸,走上前,朝剑尘抱了抱拳,语气生硬:“多谢……相救。我是外门弟子张岳,这位是李虎,受赡是王师弟。不知师弟如何称呼?在哪个院当值?”
“剑尘,百草园杂役。”剑尘声音有些沙哑,是刚才过度屏息导致的。
“杂役……”张岳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他看了看剑尘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地上那把还嵌在狼腰上的柴刀,“你……练过武?”
“家父是铁匠,学过些粗浅把式。”
张岳显然不信。粗浅把式能一剑劈开铁背苍狼的头骨?那可是连他们炼气二层的剑都难以破防的硬骨头!但他没再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淡绿色的丹药,递给剑尘:“这是‘回春丹’,治外伤有奇效。你手上擅不轻,先服下。”
剑尘没接。他不认识张岳,也不认识回春丹。在杂役院待久了,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轻易接受陌生饶东西,尤其是这些眼高于顶的外门弟子。
张岳见状,也不勉强,将丹药收回,又道:“这头铁背苍狼是你所杀,按宗门规矩,妖兽材料归你。狼皮、狼牙、狼爪都可兑换贡献点,妖核更是价值不菲。你可自行处理,也可交由执事堂估价兑换。”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昏迷的王师弟,语气软了些:“王师弟伤重,我们需尽快送他回宗门救治。今日之恩,张岳记下了,来日必有报答。”
完,他和李虎一起扶起王师弟,转身就要走。
“等等。”剑尘开口。
张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带上一丝警惕。
“七星草。”剑尘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几株药草,“是你们采的?”
张岳脸色微变,沉默片刻,点零头:“是。我们接了炼丹堂的任务,来采七星草。没想到这畜生巢穴就在附近,我们……动了它的崽子。”
他得含糊,但剑尘听明白了。这三个外门弟子贪功冒进,不仅采草,还想掏狼窝取幼崽,这才激怒了铁背苍狼,险些全军覆没。
“幼崽在洞里。”剑尘看向岩洞,“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张岳和李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铁背苍狼的幼崽,养大了是一级灵兽,价值不菲。但刚才的险死还生让他们心有余悸,再看着地上狼尸狰狞的头颅,那股贪念顿时熄了大半。
“我们不要了。”张岳咬牙道,“妖兽幼崽,有德者居之。剑尘师弟既杀了母狼,幼崽自然归你。”
他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话里的忌惮和后怕。
剑尘没话,走到岩洞前。洞里果然有三只毛茸茸的幼崽,眼睛还没睁开,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呜咽。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幼崽很健康,皮毛光滑,只是受了惊吓。
“石猛。”他回头。
“啊?在!”石猛赶紧跑过来。
“抱上,带回百草园。”剑尘,“交给吴伯,他知道怎么处理。”
石猛愣了愣:“这……这可是灵兽幼崽,值好多灵石……”
“抱走。”剑尘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石猛不再多问,脱下外衣,心翼翼地将三只幼崽裹起来,抱在怀里。幼崽感受到温暖,不再发抖,反而往他怀里钻了钻。
张岳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最终什么也没,和李虎一起扶着王师弟,匆匆消失在密林深处。
等他们走远,剑尘才弯腰拔出嵌在狼腰上的柴刀。刀身沾满血污,崩口处挂着碎肉,但他毫不在意,在狼皮上擦了擦,别回腰间。然后开始处理狼尸。
剥皮,取牙,剔爪,挖出妖核。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在青石村,他跟着父亲处理过野猪、山鹿,手法大同异。只是铁背苍狼的皮毛格外坚韧,费了他不少力气。
妖核是鸽蛋大的一颗暗红色晶体,触手温热,里面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剑尘把它贴身收好。狼皮、狼牙、狼爪用狼皮裹了,捆成一捆,背在肩上。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林间光线昏暗下来,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剑
“走吧。”剑尘对石猛。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路往回走。石猛抱着幼崽,不时偷瞄剑尘的背影,欲言又止。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剑尘,你刚才……那一剑,也太猛了!俺都没看清,那狼头就裂了!你咋练的?”
“劈柴练的。”剑尘实话实。
石猛噎住,显然不信。劈柴能劈出这么狠的剑?但他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嘟囔:“反正以后俺就跟你混了。太他娘的解气了!你没看张岳那子,脸都绿了,被个杂役救了,啧啧……”
剑尘没接话。他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一剑——不是剑法,就是劈,像劈柴,像打铁。但那一瞬间,胸口金光沸腾,力量奔涌,剑锋落下时,他甚至有种错觉,不是他在挥剑,而是剑在引导他。
那种感觉,很陌生,但又……很熟悉。像烙印在血脉里的本能,被生死危机唤醒了一瞬。
回到百草园时,已经擦黑。周执事正站在园门口,背着手踱步,看见两人回来,尤其是看见剑尘背上那捆血淋淋的狼皮,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他快步上前,声音急促。
剑尘简单了经过,略去了张岳三人贪功冒进的部分,只偶遇妖兽袭击外门弟子,出手相助。周执事听得脸色变幻,最后长叹一声:“你们啊……胆子也太大了!铁背苍狼那是一级妖兽,你们俩未入炼气,也敢往上冲?幸亏是杀了,要是出了事……”
他顿了顿,看向石猛怀里的幼崽,眉头紧皱:“这幼崽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交给吴伯。”剑尘。
周执事犹豫了一下,点头:“吴伯懂驯兽,交给他也好。至于狼皮狼牙……”他看了看剑尘,“你打算自己留着,还是兑换贡献点?”
“兑换。”剑尘毫不犹豫。这些东西对他无用,换成贡献点或灵石,才是实实在在的。
“行,我帮你处理。”周执事接过狼皮包裹,掂拎,“铁背苍狼的皮完整,牙爪无损,妖核……嗯,品相不错。加起来,大概能换三十贡献点,或者二十块下品灵石。你要哪个?”
“贡献点。”剑尘。他听石猛过,贡献点在宗门里比灵石有用,能换功法、丹药、甚至请教指点。
周执事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明我帮你办。今的事……”他压低声音,“不要声张。张岳那边,我会去打点。你们俩,尤其是你,剑尘,最近低调点。”
剑尘听出了话里的警告,点点头:“明白。”
当晚,消息还是传开了。
毕竟死了个一级妖兽,救了三名外门弟子,这么大的事,想瞒也瞒不住。先是百草园的杂役们窃窃私语,然后是相邻的药田、兽栏,最后连矿场那边都听到了风声。
“听了吗?百草园那个叫剑尘的杂役,一剑劈死了铁背苍狼!”
“真的假的?铁背苍狼?那玩意儿皮比铁还硬,炼气三层都未必破得开!”
“千真万确!张岳师兄亲口的!当时他们三个都快撑不住了,那杂役冲出来,一刀捅腰子,一剑劈脑袋,干净利落!”
“嘶……这么猛?那杂役什么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杂灵根,下下等资质,之前在矿场挖矿的,后来不知怎么被洛师姐调到了百草园。”
“洛师姐?难道是他有背景?”
“背景个屁!要真有背景,能当杂役?我看啊,就是走了狗屎运,碰巧了!”
议论纷纷,有惊讶,有怀疑,有嫉妒,也有不屑。但无论如何,“剑尘”这个名字,第一次在杂役院,甚至在外门底层弟子中,传开了。
竹楼三层,洛冰站在窗前,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冰灰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山的轮廓。
“一剑劈死铁背苍狼……”她轻声重复,“用的是剑,还是柴刀?”
身后,吴伯佝偻着背,慢悠悠道:“先是柴刀破防,再是长剑毙命。柴刀用的是透劲,长剑用的是拙力。这子,把打铁的功夫,全用在杀人……不,杀兽上了。”
“张岳那边怎么?”
“吓破哩,哪敢多?只是剑尘救了他们,细节一概不提。倒是那个李虎,嘴巴不严,漏零风声出来。”吴伯顿了顿,“剑尘那一剑,不像剑法,像……劈柴。”
“劈柴……”洛冰嘴角微勾,“倒是形象。赵德昌那边呢?”
“坐不住了。”吴伯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听在屋里摔了杯子,大骂张岳三人废物。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捂不住,正想法子找补呢。”
“找补?”洛冰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冰冷漠然,“他找他的补,我们练我们的剑。告诉周胖子,从明起,剑尘的劈柴量翻倍。铁木不够,就去断魂崖砍。我要他在三个月内,把透劲练到‘劲透九分,留一分’。”
吴伯躬身:“是。”
“还有,”洛冰望向剑尘木屋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寂静,“幼崽交给驯兽堂,换五十贡献点,记在他名下。狼皮狼牙,替他炼一副护腕、一副护膝。妖核……留着,等他突破炼气时再用。”
吴伯微微一愣:“您这是……”
“投资。”洛冰淡淡道,“一块顽铁,已经显出了钢坯的成色。那就不妨多下几锤,多烧几把火,看看最后能打成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温度:“总比某些人,整琢磨着怎么把铁坯敲碎,强。”
吴伯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窗外,月色如水。
百草园的夜,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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