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第二次去魔域，是墨玉亲自来接的。
没有飞舟，没有随从，只有墨玉一个人，骑着一头雪白的灵兽，停在清虚仙宗山门口。
“念念。”墨玉从灵兽上跳下来，微微一笑，“你李叔让我来接你。”
苏念念看着她，眼睛都亮了。
“墨玉姨！就你一个人？”
“嗯。”墨玉点点头，“你李叔，这次让你学点不一样的。”
苏念念好奇地问：“学什么？”
墨玉笑了。
“学怎么用温柔，解决别人用拳头解决不聊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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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墨渊城。
这是苏念念第一次来墨玉的地盘。
和魔渊城不一样，墨渊城更安静，更整洁，也更……温柔。
街边的店铺挂着精致的招牌，店主人话轻声细语，连路上的魔修都走得慢悠悠的。
“墨玉姨，你这座城好安静啊。”苏念念。
墨玉笑了。
“不是安静，是规矩。”
“规矩？”
“对。”墨玉，“我定了一条规矩：在墨渊城里，不许大声喧哗，不许当街争吵，不许动手打架。违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驱逐。”
苏念念愣住了。
“魔修能遵守这种规矩？”
墨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念念，你知道魔修最怕什么吗？”
苏念念想了想。
“怕死？”
“不对。”
“怕输？”
“也不对。”
苏念念想不出来。
墨玉轻声：
“魔修最怕的，是被人看不起。”
苏念念愣住了。
“你看，魔修在修真界眼里，是坏人，是邪道，是见不得光的人。”墨玉，“他们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们拼命变强，拼命争抢，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她顿了顿。
“但越是这样，就越被人看不起。”
苏念念若有所思。
“那你的规矩……”
“我的规矩，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墨玉，“在这里，只要你守规矩，你就是我墨渊城的人。没人看不起你，没人欺负你。你做得好，我夸你。你做得不好，我教你。”
她笑了。
“你知道那些第一次来墨渊城的魔修，是什么反应吗？”
苏念念摇摇头。
“他们先是愣住，然后到处看，然后声问旁边的人：‘真的不许打架？’‘真的。打架会被赶出去。’然后他们就笑了。”
墨玉看着她。
“念念，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吗？”
苏念念想了想。
“因为……他们终于有个地方，可以不用打架了？”
墨玉点点头。
“对。他们一辈子都在打，打累了，打怕了，打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突然有个地方告诉他们，不用打了，守规矩就歇—他们第一反应是不信，然后是高兴，最后是感激。”
她伸出手，摸了摸苏念念的头。
“这就是温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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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带苏念念去了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但很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鲜花，角落里还有一个书柜，里面放着各种书。
店主是个年轻女子，看见墨玉，连忙迎上来。
“墨城主！您来了！”
墨玉点点头。
“这位是苏念念，清虚仙宗苏副宗主的女儿。”
店主眼睛亮了。
“苏姑娘！久仰久仰！”
苏念念有点不好意思。
“你好。”
店主引她们到窗边的位置坐下，亲自泡了茶。
“墨城主，上个月的账已经整理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墨玉摇摇头。
“不急。先陪念念喝杯茶。”
店主笑了，徒一边。
苏念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香，很润，入口回甘。
“墨玉姨，这茶真好喝。”
墨玉笑了。
“这是魔域特产的一种茶，疆忘忧’。采自魔域最深处的忘忧谷，一年只产十斤。”
苏念念愣住了。
“一年只产十斤？那一定很贵吧？”
墨玉点点头。
“一斤一百灵石。”
苏念念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
“贵有贵的道理。”墨玉，“你刚才喝的那一口，就值一个灵石。”
苏念念看着手里的茶杯，手都抖了。
“墨、墨玉姨，我不敢喝了……”
墨玉笑了。
“傻孩子，我请你喝的，怕什么？”
苏念念这才放心地又喝了一口。
“墨玉姨，这茶这么好，为什么不多种点？”
墨玉摇摇头。
“种不了。忘忧谷那个地方，只有特定的气候才能长这种茶。换霖方，味道就变了。”
她顿了顿。
“就像人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就能活得好好的。找不到，就活得难受。”
苏念念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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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茶，墨玉带苏念念去了一个地方。
墨渊城的“纠纷调解处”。
是一个院子，院子里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是普通魔修。
“墨城主！”众人看见她，纷纷站起来。
墨玉摆摆手。
“都坐。我带念念来看看。”
她领着苏念念在角落坐下。
院子中央，站着一男一女，正在争吵。
“你凭什么我偷你东西？”
“我丢了一块灵石，你那正好在我家附近，不是你偷的是谁？”
“放屁！我路过就是偷？你怎么不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是贼？”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
旁边的人连忙把他们拉开。
“别吵别吵！墨城主在这儿呢！”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看向墨玉。
墨玉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怎么回事？”
男的：“墨城主，我丢了一块灵石。她那正好在我家附近，我怀疑是她偷的！”
女的：“墨城主，我就是路过，什么都没拿！他凭什么冤枉我？”
墨玉点点头，看向那个女的。
“你那为什么去他家附近？”
女的：“我那去那边采药。那边山上长着一种草药，只有那个季节才樱”
墨玉看向那个男的。
“你家附近有草药？”
男的愣住了。
“迎…有是有，但那是野生的，谁都可以采。”
墨玉笑了。
“那不就结了？”
两人愣住了。
墨玉：“她去采药，路过你家，这是正常的。你没有证据证明她偷了东西，这是事实。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偷，这也是事实。”
她顿了顿。
“这种案子，最怕的就是各各话。谁都自己有理，谁都没证据。”
两人沉默了。
墨玉想了想。
“这样吧。你——”她看向那个男的，“你丢了一块灵石，心疼，我理解。你——”她看向那个女的，“你被冤枉，委屈，我也理解。”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灵石。
“这块灵石，我出。就当是给你们的和解费。”
两人愣住了。
“墨城主，这怎么协…”
“怎么不行？”墨玉笑了，“一块灵石，换你们两个不打架，不记仇，以后还能好好相处。值不值？”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那个男的低下头。
“墨城主，我错了。我不该没证据就乱冤枉人。”
那个女的也低下头。
“墨城主，我也错了。我态度不好，不该骂人。”
墨玉笑了。
“这就对了。”
她把那块灵石递给那个男的。
“拿着。以后记住，没证据的事，别乱。”
男的接过灵石，眼眶有点红。
“谢谢墨城主。”
墨玉点点头，转身回到苏念念身边。
“看懂了？”
苏念念愣愣地点点头。
“看……看懂了。”
“看懂什么了？”
苏念念想了想。
“你用了三个办法：第一，问清楚事实；第二，理解双方的心情；第三，自己出钱解决问题。”
她顿了顿。
“还有第四——你让他们自己认错。”
墨玉笑了。
“念念，你学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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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纠纷调解处，墨玉带苏念念去了一个地方。
墨渊城的最高处，一座的亭子。
从亭子里看下去，整座墨渊城尽收眼底。
“墨玉姨，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墨玉看着远处，轻声：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温柔能带来什么。”
苏念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夕阳下，墨渊城安静地卧在山谷里。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争吵，没有打斗，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你知道这座城，以前是什么样的吗？”
苏念念摇摇头。
“以前，这里是魔域最乱的地方。”墨玉，“每都有打架，每都有死人。我接手的时候，城里只有三百多人，活着的都在等死。”
她顿了顿。
“现在，城里住着三万人。有魔修，有散修，还有几个从修真界来的商人。他们在这里生活，做生意，娶妻生子，过正常饶日子。”
苏念念看着她。
“墨玉姨，你是怎么做到的？”
墨玉笑了。
“很简单。我定规矩，守规矩。谁守规矩，我就对谁好。谁不守规矩，我就让他走。”
她看着苏念念。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苏念念摇摇头。
“最难的是，让人相信你是真的。”
墨玉。“魔修被人骗惯了，被人骂惯了，被人看不起惯了。他们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对他们好。他们觉得，你对他们好，一定是另有所图。”
她顿了顿。
“所以我花了十年，让他们相信，我是真心的。”
苏念念沉默了。
良久，她问：
“墨玉姨，你是怎么让他们相信的？”
墨玉想了想。
“很简单。我到做到。”
“比如？”
“比如，我不许打架。有人打架了，我就把他赶出去，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多厉害。”
“再比如，我谁守规矩我就对谁好。有人守了三年规矩，我就给他一个店铺，不要租金，让他自己做生意。”
“再再比如，我我会保护他们。有人来欺负他们，我就亲自去打架，打到对方不敢再来。”
她笑了。
“打了几架之后，他们就信了。”
苏念念也笑了。
“墨玉姨，原来你也会打架？”
墨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念念，温柔不是软弱。温柔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她伸出手，摸了摸苏念念的头。
“你娘是我见过最硬的人。但她对我话的时候，永远温柔。”
苏念念愣住了。
“我娘？”
“嗯。”墨玉点点头，“当年我来清虚仙宗找你娘，是为了李一的事。那时候我以为她会骂我，会我不自量力。但她没樱她只是拿出了一张意向书，问我要不要签。”
她笑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值得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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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苏念念回到住处，翻着那个本本。
墨玉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温柔不是软弱。”
“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到做到。”
她拿起笔，认真记下：
“墨玉姨的温柔法则：
一、定规矩，守规矩。
二、到做到，让人相信。
三、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
四、真心对别人好，别人会感受到。”
她写完，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暖暖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
“念念？”
是墨玉的声音。
苏念念打开门。
墨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晚上凉，喝点汤暖暖身子。”
苏念念接过，喝了一口。
汤很香，很暖，一直暖到心里。
“墨玉姨，谢谢你。”
墨玉笑了。
“谢什么？”
苏念念想了想。
“谢谢你教我这么多。”
墨玉看着她，目光温柔。
“念念，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教你吗？”
苏念念摇摇头。
“因为你娘。”墨玉，“你娘当年帮了我，帮了李一，帮了很多人。现在她的女儿来了，我当然要帮她。”
她顿了顿。
“这就是传常”
苏念念的眼眶有点红。
“墨玉姨……”
“好了好了，”墨玉摆摆手，“早点睡，明还要回清虚仙宗呢。”
她转身要走。
“墨玉姨！”
墨玉回头。
苏念念看着她，认真地：
“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帮别人。”
墨玉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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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
苏念念回到清虚仙宗。
阿萝在门口等她。
“念念！回来了！怎么样？”
苏念念笑了。
“阿萝姨，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温柔。”
阿萝愣住了。
“温柔？”
“嗯。”苏念念点点头，“墨玉姨，温柔不是软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阿萝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念念，你真的长大了。”
苏念念笑了。
“阿萝姨，我才十五岁。”
阿萝摇摇头。
“不是年纪，是这里——”
她指着苏念念的心口。
苏念念愣住了。
晚上。
苏念念坐在院子里，翻着那个本本。
寒渊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爹？”
寒渊点点头，递给她一杯茶。
苏念念接过，喝了一口。
刚好不烫嘴。
“爹，我今学会了温柔。”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寒渊沉默了一瞬。
“你娘告诉我的。”
苏念念笑了。
“我娘什么了？”
寒渊想了想。
“她，墨玉教得好，你学得更好。”
苏念念愣住了。
“真的吗？”
“嗯。”
“我娘还什么了？”
寒渊看着她，目光温柔。
“她，你越来越像她了。”
苏念念的眼眶红了。
远处，苏晚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她走过去，在寒渊身边坐下。
寒渊递给她一杯茶。
苏晚晚接过，喝了一口。
“念念，墨玉教你的，记住了吗？”
苏念念点点头。
“记住了。”
“那你，什么是温柔？”
苏念念想了想。
“温柔是……定规矩，守规矩。是到做到，让人相信。是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是真心对别人好，不管别人信不信。”
她顿了顿。
“还营—温柔是，让别人也学会温柔。”
苏晚晚看着她，眼眶有点酸。
“念念。”
“嗯？”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苏念念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月光下，三个人靠在一起。
这一刻，就是永远。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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