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局总机底账在老通信室。
那地方我以前没进去过。
门在办公楼一楼尽头,外面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通信设备间。牌子下面贴着新封条,韩立的人先到,把门口监控、钥匙登记和门锁外观全拍了一遍。
陆明棠站在走廊里,没有急着进去。
她看着那道门,:“这里是县局内部。”
韩立:“所以更要慢。”
慢,不是拖。
是每一步都留痕。
通信室钥匙由指挥中心保管。钥匙柜打开时,值班民警把钥匙牌递给物证员,物证员没接,先让他把钥匙放在托盘里拍照。
钥匙牌上写着通信旧机房。
背面有一道划痕,像被硬物刮过。
韩立只看了一眼。
“钥匙痕迹另取,不和本案电话记录混写。”
门打开后,里面全是灰。
旧交换机柜靠墙放着,旁边堆着几箱打印纸和废线路板。墙角有一台针式打印机,比殡仪馆那台还旧,外壳发黄,进纸架塌了一边。
技术员先找电源。
韩立拦住他。
“不通电。”
周满在视频里:“先看纸质底账。旧机器如果还带存储,另按电子物证处理。”
通信室管理员被叫来,是个快退休的老民警。他站在门口,眼神往机柜上扫。
“这套早停了。”
韩立问:“底账呢?”
老民警指了指铁柜。
“打印本在里面。以前内线外拨都会走一条话务清单,月底装订。”
铁柜没锁。
柜门拉开,里面一排蓝皮迹年份按月贴标签,三年前那几本在最下面。纸边发黄,夹子锈了,翻开时有一股潮味。
物证员按月份取出。
西墙维修后一周那,在九月下旬。
话务清单每页都很密。
时间。
主叫分机。
被叫号码。
通话时长。
拨出方式。
备注。
没有通话内容。
也没有人名。
韩立把这一点先出来。
“谁都记住,清单只能证明通话记录,不证明电话里了什么。”
陆明棠写在本子最上面。
技术员找到二十一点四十七分那一页。
那一行夹在很多内线之间,不显眼。
时间:21:47:13。
主叫分机:703。
被叫号码:县殡仪馆门卫室外线。
通话时长:00:41。
拨出方式:本机直拨。
备注:空。
四十一秒。
不长。
足够一句事。
也足够只听一句话。
韩立没有看任何人。
“拍整页,再拍前后页。”
技术员把整本话务清单固定,拍了页码、装订线、夹口锈迹。那一页右上角有水渍,水渍没有盖住二十一点四十七分那校
周满:“看装订。”
技术员把侧面推近。
那个月的清单中间有两处针孔不齐,像拆过又重新装回去。但二十一点四十七分所在页的针孔和前后页能连上,纸边磨损也连续。
韩立问:“能写什么?”
“写该页与前后页装订连续,存在其他页针孔不齐情况。不能写本页未被动过。”
陆明棠照写。
我站在门外,听见办公楼里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县局白人多。
有人路过,朝通信室看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挪开。
这比殡仪馆冷。
殡仪馆里的人怕死人。
这里的人怕纸。
后勤科值班表很快送到。
三年前那,后勤科白班签到栏里有赵德海。
时间是上午般二十七。
签退栏空着。
夜间值守栏写的是另一个人,姓孟。
孟姓值守饶备注栏有一行字。
外出巡检。
时间,二十一点三十至二十二点十分。
韩立看完,问送表的人:“孟人呢?”
“退休了,回老家了。”
“联系方式。”
“档案里樱”
“调。”
送表的茹头,手里的文件袋被他捏出一条皱痕。
值班表只能明那晚登记上的值守不是赵德海。
也只能明,二十一点四十七分那段时间,值守人写了外出巡检。
不能明703分机是谁拿起来的。
陆明棠把这些限制都写了。
韩立继续查钥匙。
后勤科办公室当年没有电子门禁,用的是钥匙借还本。借还本从行政办公室旧柜里找出来,封皮开裂,第一页贴着一句话:钥匙不得外借。
那晚上,二十一点二十八分,有一条借用记录。
钥匙:后勤科703室。
借用人:赵。
用途:取文件。
归还时间:二十二点零六。
借用人签名只写了一个赵。
字很稳,压笔不重。
韩立看着那一校
“不要和赵德海合并。”
陆明棠:“明白。”
她写:钥匙借还本载二十一点二十八分“赵”借后勤科703室钥匙,二十二点零六归还,需与人员笔迹及当晚在岗记录比对。
我看着“703室”三个字,才意识到一件事。
703既是分机。
也是房间。
后勤科的电话就摆在703室里。
电话能证明从那个房间拨出。
钥匙能证明有人在那个时间段借过那个房间的钥匙。
但房间里的人是谁,还隔着一道门。
韩立也是这么的。
“找平面图。”
老通信室管理员去翻柜,找出一张旧楼层图。后勤科703室在二楼西侧,门外正对一段走廊。三年前那段走廊的监控点位用红笔标过,旁边写着维修。
“监控坏了?”陆明棠问。
送表的人:“那年线路改造,很多点位都换过。”
“维修记录。”
他低头去打电话。
周满在视频里提醒:“监控坏不坏另查,别让它吃掉电话线索。”
韩立:“知道。”
703室没有马上开。
韩立让人先拍门牌、锁孔和门外地面。门牌换过新的,下面露着旧胶印,旧胶印比新牌宽一点,边上有一截发黑的胶带。
送表的人:“办公室后来调整过。”
韩立问:“电话线也调整过?”
“可能一起换的。”
“查线路变更单。”
门开以后,里面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两张办公桌,三把椅子,一台新电脑。靠窗的桌角还放着一部内线电话,屏幕上贴着白标签。
703。
技术员只拍,不拆。
电话底下压着一圈旧灰印,灰印比现在这部电话大。桌后线槽里有两根废线头,被黑胶布缠着,胶布上用白笔写了一个旧字。
旧。
周满:“现用电话和三年前设备不能混。写现状,旧线头另取样,待查线路变更。”
陆明棠写下去。
这个房间证明不了谁。
它只把703从纸上,钉回了一张桌子上。
技术员继续翻总机底账。
703那一行后面,还有下一条。
时间:21:49:02。
主叫分机:703。
被叫号码是一串外线。
通话时长:01:16。
拨出方式:本机直拨。
备注:空。
号码没有名称。
但陆明棠看了两秒,拿出之前从万民康复中心带回来的旧联系表复印件。
她没有直接念。
先把两张纸放在一起。
旧联系表上,万民康复中心总机号码和那串外线只差最后两位。
最后两位在总机底账上被水渍糊住了。
技术员换侧光。
最后两位慢慢露出轮廓。
三。
七。
旧联系表上对应的号码,末尾也是三七。
韩立:“写疑似对应,待以电信底账核验。”
陆明棠写完,抬头看他。
“先打给殡仪馆,四十一秒。隔一分零八秒,再打万民康复中心。”
韩立没有接她的判断。
他:“这是时间顺序。”
她把刚才那句话划掉,只留下时间。
我看着两行记录。
二十一点四十七,县殡仪馆门卫室。
二十一点四十九,万民康复中心总机。
七号柜的门,在这两通电话之间,被写进了纸里。
通信室外,有人压低声音话。
不是很远。
韩立合上文件迹
“封存总机底账。申请调取电信底账。”
送表的人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血色。
“韩主任,这个要不要先跟赵局汇报?”
韩立看着他。
“哪个赵局?”
那人没答。
走廊一下静了。
陆明棠的笔停在纸面上。
我抬头看过去,才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赵文山。
他没有走近。
只隔着半条走廊,看着通信室门口那本被封起来的总机底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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