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回来的不是检验结果。
是目录。
外勤把电话开了免提,声音从技术车门口传进来。风声很重,他话时要压着嗓子。
“北山那边没有正式名册。”
韩立站在操作台旁,没接话。
外勤继续:“只有一本物资领用目录,二零一二年十月二十七到三十日,中间缺两页。能看见的马姓,没有未成年惹记。”
陆明棠把“无正式名册”和“缺两页”分开写。
韩立:“下一家。”
“万民职工医院有目录,不全。旧系统导出来的,只有索引,没有病历正文。二零一二年十月二十九日,未成年人临时观察项下有一条,编号一九丙。姓名栏只剩姓,马。年龄栏十二。转出栏写永二。”
车里一下安静。
周满正在封石蜡块,手没有停。
韩立问:“原件呢?”
“院办清库后没有原件,只剩电子索引。”
“谁导出的?”
外勤停了一秒。
“对方是院办档案员。”
“名字。”
“暂时没报。”
韩立看向陆明棠。
陆明棠已经在本子上写:调取导出人员身份,封存导出设备日志。
她写完,才问:“永安二号呢?”
外勤那边翻纸。
“永安二号只有接收目录影印件。十九丙对应页被撕过,页码还在。上一条是一九乙,梁安。下一条是二零,姓名空白。十九丙那一行只剩末尾两个字,转存。”
梁安。
一九乙。
十九丙。
三个孩子里,第二个已经有了名字,第三个只露出一个姓。
我靠在车壁边,手指按住掌心。
陆明棠没有看我,只把笔尖往下压。
“不能写马姓孩子身份确认。”她。
韩立点头。
“谁写确认,我撤谁的记录。”
外勤在电话那边没出声。
韩立继续问:“目录来源怎么固定?”
“万民那边已经让人截屏。”
“截屏不够。”韩立,“带技术员过去,封机器,拷原始导出文件,拍操作路径。永安二号影印件,找影印来源。北山缺页,查装订孔和残边。”
他一句一句往外压。
没有哪一句像破案。
但每一句都在把人从猜测里往外拖。
周满把恒温盒放进冰箱。
“石蜡块不能在车里牵”
韩立问:“能做非破坏检查吗?”
“能拍微焦x光。”
“拍。”
技术车后部有一台设备,平时用来查薄片夹层。石蜡块被放在透明托盘上,托盘边缘贴上编号。灯灭了一半,屏幕亮起来。
影像很淡。
石蜡里面有一条细长的高密度影。
不是完整骨头。
更像很薄的一片,贴在蜡块中间,边缘弯曲。周满把图放大,调了两次对比度。
“疑似硬组织切片残留。”
韩立问:“能写腕部吗?”
“不能。”周满,“标注写腕,不等于样本就是腕部组织。要染色。”
“能写人体吗?”
“不能。”
韩立:“那就写疑似硬组织切片残留,来源待检。”
陆明棠照写。
我看着那条淡影。
它太细。
细到如果没有白签、底联和那个马字,它只是一道灰线。
案子里很多东西都是这样。
单独看,都不够。
放在一起,又不能急着合。
周满又调出油布外层污渍的初筛。
“黑色污渍没有血红素阳性反应。”
韩立:“写初筛未见血红素阳性。”
“还有煤焦油、机油类残留反应。”
“待复检。”
“嗯。”
油布不是用来包尸体的。
至少现在不能这么写。
它更像被放在矿上、车间,或者旧设备旁边,沾了许多不该在医院里的东西。可北山本来就是矿区,万民也有矿业背景,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指向谁。
外勤第二个电话打进来时,韩立让他直接。
“万民职工医院那台电脑,院办不让封。”
韩立抬眼。
“理由。”
“现在还在用,里面有在院病人资料,封机会影响工作。”
韩立看了看表。
“让陈卓出面。”
车里没人接这句话。
陈卓现在不该碰这条线。
他的户籍补录、十九甲、刘守财送交记录,都在这张网里。让他出面,等于把他推到万民面前。
陆明棠开口:“他回避。”
韩立:“我知道。”
“那为什么让他去?”
“不是让他查。”韩立看着她,“让他以县局副队身份到门口站着。进去封机的人是市局技术员。万民要拦,就当着他的面拦。”
这一步很硬。
也很险。
陈卓只要站过去,就会有人知道警方已经把十九甲、十九乙、十九丙连到一块。可不站过去,万民那台电脑今晚就可能干净。
陆明棠沉默了两秒。
“我去。”
韩立没同意。
“你留现场。”
“我是县局的人,万民认识我。”
“正因为认识你,才不能去。”韩立,“你去了,他们知道我们急。陈卓去,他们会先乱。”
这句话完,陆明棠没再争。
她只把记录本合上,手指压在封皮上。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放心陈卓。
我也不放心。
但案子走到这里,已经不是谁放心谁的问题。
韩立拨通陈卓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陈卓的声音有点哑。
“韩主任。”
“万民职工医院院办,二十分钟内到门口。你不进档案室,不碰电脑,不看目录。站在市局技术员身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十九丙出来了?”
韩立没有回答。
“你只执行命令。”
“明白。”
陈卓挂得很快。
韩立把手机放回兜里,又叫来一名市局技术员。
“给陈卓开执法记录仪。”
技术员愣了一下。
韩立:“从下车开始录。录他站在门口,也录万民的人怎么拦。陈卓不进机房,不签任何交接,不接任何纸。”
陆明棠把这几条单独写在新页上。
她写得很慢。
慢到每个字都像钉进去的。
陆明棠看向韩立。
“他怎么知道十九丙?”
韩立:“这就是让他去的原因。”
车外风更大。
警戒带在门框上打出很轻的响。老何坐在棚子里,头低着,像睡着了。可他没睡,电话里“十九丙”三个字传出来时,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陆明棠也看见了。
她走到车门边,隔着警戒线看了老何一眼,没有过去。
“何师傅知道十九丙。”我。
“也可能只知道十九。”陆明棠。
她这句话不是反驳。
是把我往回拽。
周满那边又出了结果。
不是石蜡块。
是红线。
她把显微图放出来,两根红线并排。左边来自油布,右边来自北山临观标签背胶。两根线的染料深浅不同,线股结构却很接近,外层都有胶壳状附着。
技术员:“同源可能很大。”
韩立转头。
技术员马上改口:“具备同类比对价值。”
周满没有笑。
她把图片编号,放进附件迹
“还要做红外和纤维截面。”
“做。”
外勤第三个电话来得比预想早。
这次不是万民。
是永安二号。
“韩主任,影印件来源查到了。”
韩立接过电话。
“。”
“不是永安档案室复印的。影印件左下角有机器码,查到是县医院病理科老复印机。机器二零一六年报废,登记保管人是方守义。”
方守义。
县医院病理科底册里那个名字,又回来了。
韩立没有马上话。
他看向恒温盒里的石蜡块,又看向底联背面的“宋明”压痕照片。
陆明棠替他把下一句写出来。
调方守义。
外勤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病理科,方守义的个人章,没有注销记录。”
车里只剩设备低低的电流声。
一枚已经不该再用的章,还留在系统里。
韩立把电话扣在掌心。
“先封病理科用章登记。”
没人问为什么。
章能留下,手也能留下。
先查登记,再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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