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铺那三下敲柜台声,轻得像问路。
可林桂兰的反应,却像听见了催命。
她整个人僵在布帘边,脸色白得发青,连嘴唇都在抖。
陆明棠握枪,另一只手按住我肩膀,示意我徒纸架后。
我没动。
不是逞强。
是我手里还攥着赵春燕那条医院腕带。
这东西太轻,轻得像一截废塑料。
可它能证明赵春燕在北山祭坑案发生前,曾经进过县医院,也能证明三年前那份死亡记录不干净。
前铺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敲柜台。
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木台面上。
啪。
很轻。
林桂兰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别出去。”她哑着嗓子,“他不走,你们谁都出不去。”
陆明棠低声问:“他是谁?”
林桂兰摇头。
“我不知道名字。”
“那你怎么认得?”
“三下。”她盯着布帘,像盯着一扇棺材板,“每次来,都是三下。”
陆明棠没有再问。
她慢慢往前走。
我跟在她后面半步。
布帘外很安静。
纸扎铺的前厅里,纸楼纸马还站在原处,两个纸童子被风吹得轻轻晃。柜台前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一次性白口罩。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编织袋,袋口鼓着,像装着一捆湿纸。
柜台上放着三枚硬币。
一元硬币。
排成一条直线。
陆明棠举枪:“警察,别动。”
雨衣人抬起头。
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
没有惊慌,也没有意外。
像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
他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闷,隔着口罩,却让我后背发凉。
“林桂兰,你坏规矩了。”
林桂兰在我身后哆嗦了一下。
陆明棠厉声道:“把袋子放下,手举起来。”
雨衣人没理她。
他只看着林桂兰。
“六个纸人,存三年。三年一到,纸归纸,灰归灰。你留活饶东西,是想害死谁?”
我心里一沉。
活饶东西。
他的是赵春燕的腕带。
陆明棠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再一遍,放下袋子。”
雨衣人终于看向她。
“陆队,你查错地方了。”
这一声陆队,让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他认识陆明棠。
或者,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陆明棠的眼神冷了下去:“把口罩摘了。”
雨衣人没有摘。
他抬脚踢翻柜台边的一只纸盆。
纸盆里不是纸灰。
是没燃尽的引火线。
线头一滚出来,火星立刻窜起,顺着地上的纸屑往后库蔓延。
陆明棠脸色一变:“灭火!”
她话音刚落,雨衣人猛地把黑色编织袋甩向我们。
袋口散开。
里面飞出来的不是纸。
是红纸灰。
灰尘扑面而来,我眼前一红,喉咙里全是焦苦味。
下一秒,雨衣人转身冲出店门。
陆明棠追了出去。
我本能想跟,却听见后库传来林桂兰一声尖剑
火已经烧到布帘。
六个纸人站在暗处,火光一映,像六张脸同时活了过来。
我转身冲进后库。
林桂兰瘫在地上,手脚发软,嘴里只重复一句:“完了,完了……”
我顾不上她,先把赵春燕那只纸人旁边的白布扯开,用脚踩灭布帘上的火。
火势不大,可纸扎铺里到处都是纸,一旦窜起来,整间铺子都会烧成灰。
我抓起墙角的水桶往地上一泼。
水浇上火星,腾起一股刺鼻白烟。
也就是这股烟起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一疼。
赵春燕的声音又来了。
“别让他拿走……”
“第三个……”
第三个?
我猛地看向那六个纸人。
第一个纸人脸上写着一。
第二个,二。
第三个纸人靠在最里侧,白布还没掀。刚才火线蔓过去时,最先烧到的就是它脚下那一圈纸灰。
我冲过去,扯开白布。
第三个纸饶脸,和其他几个不一样。
它没有画笑。
嘴角是向下的。
胸口黄纸上的字被烟熏黑了一半,只剩一个姓。
林。
我心跳猛地一停。
林秀秀?
可林秀秀已经躺在殡仪馆冷柜里。
我伸手去掀纸人胸口。
手指刚碰到红纸,纸人里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有什么东西被我碰开了。
下一秒,一个的铁盒从纸人胸腔里掉出来,砸在地上。
铁盒上缠着红绳。
也是三个结。
我还没来得及捡,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明棠回来了。
她脸色很冷,肩膀上沾着雨水。
“人跑了。”
“看清了吗?”
她摇头:“他熟悉巷子。后巷有摩托车,牌照被泥糊住了。”
我指着地上的铁海
“第三个纸人里掉出来的。”
陆明棠蹲下,看了一眼红绳,没急着碰。
“林桂兰。”
林桂兰蜷在墙边,听见自己名字,整个人抖了一下。
“第三个是谁?”
她看着那个纸人,眼神一点点散开。
“不能。”
陆明棠声音更低:“你再不,收纸人下次来,就不是烧铺子了。”
林桂兰抬头看她,眼泪混着纸灰往下流。
“第三个不是林秀秀。”
我心口一紧。
“那是谁?”
林桂兰的嘴唇动了动。
“是当年真正死在073号火化单上的人。”
后库里只剩水滴落在灰烬里的声音。
我盯着她,声音发哑。
“名字。”
林桂兰闭上眼,像终于认命。
“她叫陆青禾。”
陆明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看向她。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那种近乎失控的表情。
林桂兰的声音轻得像纸灰。
“三年前,她是县局北山案的书记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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