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玉楼一肚子的责骂，愣是被金枝这番话怼的一个字都不出口。
恰在此时，刚去食肆结漳翠青翠柳快步走了进来。
见这位二爷神情不对，两个丫头立刻警觉。
“二爷，二奶奶哪里又得罪你了？”翠柳毫不客气，也丝毫不给宣玉楼面子。
还没缓过劲的宣玉楼又被忽然这么一问，愣是干瞪着眼，什么话都不出来。
金枝倒是主动解释：“没什么事，你们二爷是过来提醒我，让我准时拿银子回宣府。”
一听又是来问金枝要银子，两个丫头看着宣玉楼的目光都鄙夷了起来。
宣玉楼也觉得金枝的话刺耳，赶紧强调:“这是你身为宣府二奶奶的分内之事，铺子都亏损成这样子，你还给这些乞丐买吃买喝，我看你真是昏了头。”
宣玉楼越越觉得有理。
“金枝，你若不想好好的做买卖，尽快把铺子卖掉，也好少赔些银子。”
若是以往，翠柳见宣玉楼是这副口气早就怼回去了。
可这一次，翠柳竟有些认同宣玉楼的法。
金枝行善是没错，但也要考虑自身的情况啊。
“夫人，刚才给食肆结完账，手里还剩不到十两银子。”翠柳声。
金枝见翠柳一副心虚的样子，就猜到交代下去的事情没办妥。
“明日的午饭没有定？”金枝问。
翠柳苦着脸，嘴巴一歪：“来的乞丐越来越多，明日恐怕还有更多人来。我和翠青粗算了一下，一顿饭差不多要吃掉十五六两，我们手里的银子实在不够。”
“多少？”宣玉楼听到这个数字都惊了，一两顿就是三十多两，这哪是积德行善，这简直都快赶上散财童女了。
“金枝！我辛辛苦苦一个月，到手的月银也不过七两纹银而已。你一日就要在这些乞丐身上花掉三十两？”
宣玉楼气得是不停摇头。
“荒唐！真是荒唐！宣府早晚败在你手上。”
金枝奇怪：“我花我赚的钱，与宣府有什么关系？”
宣玉楼的想法自然是金枝花在乞丐身上的银子，都应该拿回宣府才对。
这想法宣玉楼又不好意思明晃晃的出来，否则就变得像是在跟金枝要钱一样，那和门口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还是要像张氏的那样，金枝既然嫁入宣家，就要主动为宣家出一份力，而不是让宣家人求着金枝出钱。
“我问你！”宣玉楼朝门外一指，“在你心里家里和这些乞丐，哪个重要。”
宣玉楼决定换一种方式，让金枝明白她现在这种做法有多离谱。
宣玉楼不信金枝还能出，家里人没有乞丐重要这种大言不惭的话来。
只要金枝家里人重要，那手里一旦有银子，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也是拿回宣家！
金枝凝视着宣玉楼，眼底慢慢浮现一丝笑意。
若言语算计，第一当然是朝中那些大官，其次自然就是整日与人打交道的买卖人了。
金枝生在商贾之家，整日耳濡目染，岂会听不出宣玉楼话语中的圈套？
“话！”宣玉楼催促，“告诉我，是家里人重要，还是这些素不相识的乞丐重要？”
“人命重要。”金枝轻飘飘吐出四个字。
宣玉风一怔，没想到金枝会从两个选择之中，硬生生出第三种选择。
而且金枝给出的第三个选择，又并非胡搅蛮缠，而是一种大德的展现，这就让宣玉风感到为难了。
“家里人也好乞丐也罢，都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你在大理寺任职，应当理解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金枝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目光看着门口那些或蹲或坐或躺的人。
“他们食不果腹，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人因为少吃一顿，就被活活饿死了？你认为我的对吗？”
“这……”宣玉楼完全接不上话了。
论道理，金枝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可要是不反驳，岂不是变相赞同了金枝的做法？
反驳？
拿什么反驳？
宣玉楼向来以读书人自诩，可不出“乞丐的命不是命”这种话。
早知金枝会这样回答，宣玉楼打死也不会提出刚才的问题，弄得现在作茧自缚。
见金枝看着自己，宣玉楼只能避其锋芒，故意岔开话题：“银子呢？你买卖做成这般模样，一切都是空谈罢了。”
金枝等的就是宣玉楼这句话，今日宣玉楼若是不来也就罢了，但既然来了，金枝绝不会让宣玉楼空跑一趟。
金枝重新走到柜台里，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单子。
“这个请你拿回去。”
宣玉楼是来拿银子，可不是来拿一张纸。
“这又是什么？”宣玉楼连接都懒得接。
“婆母上次不是三弟拿走了我多少首饰，给她报一个数，她来偿还吗？我都已经整理出来了，你帮我交给婆母吧。”
翠柳闻言心里一喜，连带嘴角也勾了起来。
翠青也是相当的高兴，宣玉风偷走的首饰，足足值七百六十四两银子。
以眼下的情况来，这七百多两银子能解决太多事情了。
宣玉楼眼睛睁得溜圆，似乎要将金枝手里的那张单子活生生给看烂！
金枝见宣玉楼一脸吃惊的样子，便问：“难道你认为这上面的数目不对？若不放心，你可随意挑选一家当铺，与当铺伙计核对。”
宣玉楼不是认为数目不对，而是没想到金枝居然真的要让张氏还这笔钱。
那日张氏主动劝不用和离，这在宣玉楼看来已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
而张氏替宣玉风偿还，顶多是句客套话而已。
金枝怎么还当真了？
“你，你，这底下哪有儿媳让婆母还漳道理？”宣玉楼连连摆手，“赶紧收起来，铺子这一摊事还没处理完，休要再胡闹下去了。”
“我这可不是胡闹，有了银子这些乞丐的饭食就解决了。此外婆母也不用整日为三弟的事情担心，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呢？”
金枝的话暗藏机锋，不仅表明态度会继续管这些乞丐的吃喝，还顺带着警告宣玉楼若是敢赖账，宣玉风偷首饰的事情还会继续追究。
宣玉楼心里连连叫苦，原本为了让张氏不再生气，才过来劝金枝和以前一样，每月按时拿银子回家。
现在倒好，本该拿回宣府的银子没到手，反倒还要让张氏拿一笔银子出去？
这叫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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