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碧瓦,飞檐连廊的安国府里,阿坚正着刚刚查到的消息。
“这种绸缎的织法出自漳州,年前有人给刑部侍郎送过几匹这种绸叮还有太史院的乔玉山曾去漳州巡视,带回来了一些。最后,就是大理寺的宣玉楼,他与漳州巨富金胜虎的女儿成亲,夫人名下有一家绸缎庄。”
阿坚怕遗漏,又补充:“就是那日我们路过,有人收漳那家。”
陈萧策思索着摇头。
“刑部侍郎膝下无女,这等上好的绸缎,不可能分给下人。乔玉山此人迂腐,绝不会让女眷夜里出门。至于那个宣家的人……”
以陈萧策对人品的了解,一个喜欢赌博又欠了巨债的人,可没功夫晚上出现在城隍庙周围。
“再查!”
阿坚清楚陈萧策是有恩必报,于是不敢耽搁,隔一早就去了城里最大的荣茂典当校
他打算换个思路,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来抵押这种织法特殊的绸叮
一袭淡青色长裙青色面纱的金枝,也来到了荣茂典当行,和店伙计交谈了几句,就被领着去了雅间。
阿坚一眼就认出金枝长裙的织法,几乎与陈萧策要查的料子一模一样。
阿坚向店伙计打听:“我要是没看错,刚才那位是宣府的二奶奶吧?来当东西,还是来买东西?”
伙计笑道:“嘿嘿,这女人可有意思。买卖做不下去,又欠了不少外债,最近三两头找我们掌柜的。”
“买卖做不下去的人多了,哪里有意思了?”
伙计闲着也是闲着,在阿坚耳边坏笑着嘀咕了几句。
阿坚大为诧异:“居然还有这事?”
“路上多少人都看见了,假不了!”
阿坚直皱眉头,在心里暗暗祈祷救了陈萧策的那位恩人,千万别是宣家的这位二奶奶。
他又打听了一些宣家的情况,听宣府里还有一位没出阁的姐,并且喜欢穿白衣后,立刻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金枝办完抵押,立即返回绸缎庄吩咐远东:“宣家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拿上这些银票去趟江州。蚕户手里的丝料,能收多少收多少。”
远东在金家的时候,也帮着处理过买卖上的事情,见金枝神情严肃便知道这次的事情相当紧急,于是连行装都没收拾,直接启程。
绸缎庄的店伙计跟远东一错肩,走到金枝面前:“东家,金秀布庄的赵掌柜来了。”
“赵溪章?”虽是同行,金枝却并未与此人有过交集,意外之余也意识到可能来者不善,便随伙计一起去了前厅。
须发灰白的赵溪章在铺子里一会儿瞧瞧这,一会儿瞧瞧那,还时不时摇头叹息,明显对这里的料子很不满意。
“赵掌柜是老行家了,我这里的料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金枝上前行了一万福。
赵溪章年过六十,掌管绸缎庄也有三十多年,不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算是金枝的长辈。
赵溪章双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金东家吧?怎么?别人来你这,你都是引到后厢接待,到我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不敢,赵掌柜若是想喝茶,随我来就是。”金枝听出对方语气不善,可依然将姿态放得很低。
金秀绸缎庄在京城算是排行前三的大铺子,不论是财力还是势力,金枝目前都不想得罪。
加上远东才走,这会儿恐怕连城都没出去,若是贸然把眼前这位大掌柜得罪了,买卖很难再做下去。
“不用喽。”赵溪章在店中走了几步,“听金掌柜缺钱,我今日就是过来问问你这铺子卖不卖?”
金枝没料到赵溪章居然是抱着这个目的前来,这都不是来者不善,而是打算直接赶尽杀绝了。
“我这里店货少,不知怎么就入了您的眼呢?”金枝确实奇怪,她自认祥云绸缎庄的买卖,还没有大到能和金秀绸缎庄竞争的地步。
赵溪章对店里的货物毫无兴趣,收过来也是扔掉,或者奖赏给伙计。
他真正看上的是这铺面的位置,给别缺了这么多年的掌柜,私下里当然也有点自己的买卖。
赵溪章就是打算用最少的钱,把这家绸缎庄接过来,只需换个牌匾就能交给侄子打理,专售金秀绸缎庄的那些余料。
这些秘密,他当然不会告诉金枝。
“三百两。你要是同意,立刻签订契约。钱一到,刚好解了金东家的燃眉之急。”
“赵掌柜,我何时有燃眉之急了?”金枝耐着性子,三百两完全就是欺负饶价格,她也好奇赵溪章是哪来的自信?
“金东家,你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样,再给你加一百两如何?你这铺子半年也赚不到四百两吧?”
金枝毫不犹豫回绝:“这不是钱的事情,我没有卖掉铺子的打算。赵掌柜,要是没其他事,就请回吧。”
赵溪章重新走回金枝面前:“我知道你在吊我的胃口,一口价五百两!我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赵掌柜,若是我想卖掉铺子,第一个找您。”
赵溪章闻言,脸色一冷:“那就是谈不妥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不过你要记住,下次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完,赵溪章一摆衣袖,气呼呼走了。
翠青奇怪:“我们又没过要卖铺子,明明是他自己赶着上来的,生哪门子的气?”
金枝也觉得奇怪,赵溪章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买铺子,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这两你们都留点心。”金枝吩咐伙计们,“要是看到有其他绸缎庄或者布行的掌柜伙计进店,立刻知会我。”
憋了一肚子气的赵溪章闷头走了一段,忽然看见街边站着一个熟人,再仔细一看刚好就站在赌坊门口。
赵溪章笑呵呵走过去:“宣三爷,怎么站在门外吹风,不进去玩两手?”
宣玉风吃得好玩得好,衣着自然也不会差,金秀绸缎庄他平时没少去。
见是赵掌柜,宣玉风立即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玩了一整夜,猛地出来见到光,有些恍惚。”
“宣三爷恐怕还不知道,赌坊昨夜有人输了钱闹事,闹得官府都来了,后半夜歇业了。”
宣玉风本来是打算过来玩两把试试手气,结果赌坊的人压根不给他赊账,这才站在门口想辙,又不想再一个掌柜面前丢了脸面,才随口编了一个瞎话。
见谎话被赵溪章揭穿,宣玉风尴尬笑了两声。
赵溪章倒是一副很理解的样子:“宣府出了这档子事,也难怪三爷手紧。”
“我家出什么事了?”宣玉风莫名其妙。
“怎么?您居然不知道?”
“赵掌柜,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接。”宣玉风最受不了这种磨磨唧唧的人。
“也算是家丑了,我本不该多嘴。宣三爷您也是老主顾了,又不忍你被蒙在鼓里。”
赵溪章为难地搓了搓手。
“街上人多,你附耳过来我与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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