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老太爷去世后不久,宅子中多了一堵墙,原本宽敞的西厢被一分为二。
宣玉楼单独住在新开辟的院中,还取了一个自认为很雅致的名字:踏云轩。
幻想着自己能步踏青云,扶摇直上。
金枝以前有种被打入冷宫的感觉,整个人失落了很长时间。
现在看来,金枝倒觉得把西厢房分为两个单独的院不错,最起码自己有一个相对清净的地方,不用每一睁眼就看到宣家那些饶嘴脸。
“夫人,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关上了房门,翠青才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
翠柳皱着眉头:“看衣着是监察府的,多半不是歹人。不过夫人,我们救了那人,会不会被他的敌人盯上?”
金枝倒是不担心这个,如果刚才真有歹人在附近,她们也没机会把人送到医馆了。
“既然不是坏人,能救则救吧。”金枝叮嘱这件事一定保密,千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特别是宣家的人。
仙鹤医馆的顾老大夫在漳州与金家颇有渊源,对顾老大夫的人品,金枝还是有把握的。
翠青和远东也不用太担心,唯独怕性子直爽的翠柳不心漏了嘴。
三人谈话间,屋外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张氏破口大骂的声音就落入耳郑
“没用的东西,给我滚出来!一点事都办不好,宣家养你还有什么用?”
翠青和翠柳齐刷刷变了脸色,直到这时她们才想起金枝根本没有按照张氏的要求去办。
不仅如此,二爷那边恐怕也是在同僚面前丢了颜面。
这两件事摆在眼前,难怪张氏会大晚上的过来兴师问罪!
金枝从椅子上站起来:“别怕,但也别冲动。”
她叮嘱完后,不疾不徐地走到门边。
门一开就看见了张氏那张满是怒意的老脸,搀扶张氏的宣宝珠也是冷眉冷眼。
两人身后是没什么表情,手拿藤条的管家徐忠。
“婆母,什么事惹的您如此生气?”金枝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淡定轻松地问了一句。
张氏见她这样,气得血液升腾,直往脑门上涌。
急于表现的宣玉珠抢着:“你还好意思问!娘让你去干什么了?二哥被你害得丢尽颜面,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怕是记不住自己的身份。”
她一伸手,徐忠就将藤条递了过去。
见状,原本站在屋内的翠青翠柳立刻就冲了上来。
金枝果断双臂微张,将两个丫头拦在身后。
“打!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懂事为止!”张氏愤恨地指着金枝的鼻子,暴怒之下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金枝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宣玉珠,淡淡:“若婆母看我不惯,要打要罚儿媳不会有半句怨言。可要是儿媳做错事,要受家法,还请婆母出儿媳错在哪了。否则,这家法执行的不明不白,岂不是坏了婆母知书达理的名声?”
张氏赶紧拉住上前欲打的宣玉珠,生气归生气,可还没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听出金枝话得巧妙,要是不出个子丑寅卯,反倒成了宣家欺负人了!
“你想要个明白?好,那我就给你个明白!”张氏自觉占理更没什么可心虚的,今夜不光要把金枝打服,更要让金枝心服口服。
“我让你去醉仙楼挂账,你为何不办?”
金枝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婆母勿听谣言,我刚才已经去过醉仙楼了。”
“你去了?”张氏不信,“那为何没有挂账,搞得玉楼好生难堪。”
“这个……”金枝无奈,“我好歹,可醉仙楼的掌柜就是不肯卖我这个面子。”
“呵呵,你爹不是漳州巨富吗?你不是也一直在京城经营买卖吗?都是做买卖的,连这点面子都讨不来?”张氏根本就不相信金枝的话。
“现在还学会骗人了。”张氏松开宣玉珠,“给我打!打到她愿意认错为止。”
“婆母且听我完,我确实求了醉仙楼掌柜半。他我只不过是给宣家暂时管理绸缎庄而已,凭什么打着绸缎庄的名号来挂账?要挂也要宣家人开口才校”
翠青和翠柳被金枝拦在身后,此时只能勉强看见金枝的侧脸。
淡淡的月光下,金枝完这番假话,脸上没有丝毫的羞红。
更加奇怪的是,原本怒气升腾的张氏听到这些谎话,脸色反而缓和了几分。
她俩不知道的是,张氏心里始终就是这么想的,所以金枝在出这些之后,张氏认为有点道理。
金枝又:“我本来想上楼去找玉楼,可是想到您之前的话,就没敢露面。”
“不对吧?”宣玉珠摇了摇头,“既然醉仙楼掌柜宣家人可以挂账,为何还要为难二哥?搞得他押下外衫狼狈离开呢?”
金枝望着张氏,嘴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别卖关子!有什么话直。”张氏在面对金枝时,没有一点耐心。
金枝双膝微弯,双手交叠放在腰侧,微低着头行一万福礼。
“婆母……确实有些话儿媳没敢明,还望婆母见谅。醉仙楼掌柜的原话是宣家几斤几两,还敢在醉仙楼挂账?也不睁大狗……嗯,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真这么?”张氏一张老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宣玉珠也是神态尴尬。
“千真万确,婆母若是信不过我,明日我们一起去趟醉仙楼一问便知!”
醉仙楼既然是城中最好的馆子,登门的食客自然都是非富即贵的主。
宣家比下或许可以,但要往上比就有些难了,落在醉仙楼掌柜眼里也许真排不上号。
金枝料定张氏顶多窝里横,没这个胆子。
不过光让两人感到尴尬,金枝觉得有点太便宜两人了。
宣家不是名门世族吗?
张氏不是一直看不起生意人吗?
金枝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醉仙楼的掌柜这次实在欺人太甚,宣家怎么都是名门,轮得到他一个钱眼里打转的商贩指手画脚,三道四吗?”
金枝走到张氏近前,关心地握着张氏双手继续。
“明我们就去醉仙楼,非让他当众道歉不可!不然岂不是丢了宣家的颜面!四妹,你认为是不是这个理?”
宣玉珠心里一突突,去醉仙楼讨个法?
先不原本就是挂账在先,人家不给挂了几句难听话而已,宣家有什么法可讨的?
其次,醉仙楼是什么地方?
多少皇亲国戚是醉仙楼的常客,与掌柜的认识?
随便搬出一个,宣家都惹不起。
过去讨法,与作死有何区别?
张氏自然也明白这些道理,可她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
被一个当掌柜的,还不是东家,这么贬低欺辱……
如果不去找回颜面,以后怎么拿捏金枝?
想去又没有这个能力……
张氏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与先前的愤怒不同,这一次完全是憋屈的抖。
金枝却:“婆母莫要犹豫!名门就要有名门气势,世家便有世家的风采。儿媳虽出生卑微,但也知道名誉对宣家这种名门世族来有多重要,若是这颜面不讨回来,以后谁还正眼看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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