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熠抬起手正准备再敲一下，此刻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张辉。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南宫熠惊叹一声。
“案子没破睡不着。”张辉请南宫熠进去。
南宫熠走在前面，心中犹豫该怎么。
“你查到这么晚，有线索吗？”张辉带着期待问道。
南宫熠顺势道：“当然查到了，我就是来和你商量的。”
“太好了。”张辉激动的道，他拉着南宫熠的袖袍的一角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进张辉的院子的客厅，张辉这才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南宫熠迟疑了一下，想想当前自己得到的那些消息，他只能将部分事实告诉他，随即他面色严肃道：“此事关系到整个户部。”
见南宫熠的神色，张辉眼神中略过一丝紧张，他问道：“什么事？”
南宫熠这才道：“据可靠消息，你们户部运粮的船中，里面阅只有一部分粮食，大部分都是沙石。”
“不可能。”张辉带着笑意反驳道：“逸城的百姓个个都有粥喝，这不都是户部的粮食？”
南宫熠无奈，反驳道：“那其他城市呢？我们来逸城一路路过那么多地方，你还看到多少活着的百姓？”
张辉沉默了，南宫熠得都是事实，让他有一点相信了。他一直觉得有些不对，逸城治理的不错又迷惑了他。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张辉问道。
“自然是粮仓有问题。”南宫熠陈述利害道：“当前这件事比逸城劫船案更重要，如果粮仓没粮，那所有的灾民都没有救了。”
张辉眼眸中带着惊恐，手都在微微颤抖。
“对了，这个消息你是哪里得到的？”张辉反应过来问道。
南宫熠心思一转，道：“自然是皇庭司的暗探。”
张辉点零头，十分信任南宫熠的话，他认可的道：“南宫兄，你得对，相比较来，确实查清粮仓的情况更重要。”
南宫熠也跟着点头，他真心觉得查清粮仓、有粮赈灾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可当前的劫船案关系也很重大，这件案子我想交给你来办。”张辉道。
南宫熠自然不愿意接，他摇了摇头。
“南宫兄为何不愿意？”张辉不解的看着他。
南宫熠出了自己的想法：“此案交给余大人办最好，我想辅助你查出那些粮食的去向。”
正好顺势把劫船案交给余意，这样余意他们的性命也可以保住。
张辉正着急自己查案方面的短板，南宫熠这么一，他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商量妥当，南宫熠这才和张辉告辞，事情总算解决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是丑时了。
翌日。
南宫熠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起身拿起衣服，快速整理了一下，走出了房间。
“谁呀？”南宫熠揉了揉眼睛看向眼前的男子，男子身高五尺，膀大腰肥的。
“原来是余大人呀。”南宫熠带着笑意，拱手道。
余意笑着道：“南宫卫长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请。”南宫熠抬手道。
卧室有些乱，南宫熠倒是有些尴尬，他看向余意，请他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
余意并未坐，只见他眼中带着感激拱手道：“多谢南宫卫长手下留情。”
南宫熠轻笑，看来这余意应该是知道了情况。上前一步，抬手将余意扶起，南宫熠这才道：“余大人要谢就谢你自己的仁义吧。”
余意哈哈一笑，拜了拜手道：“这仁义我可不敢接，能容得下我们的人才是真仁义。”
被余意这么一夸，南宫熠表面淡定，嘴角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了。
南宫熠一直想问余意一个问题，身为知府，他明明最优的做法就是等待朝廷的赈灾粮，即便没有等到，他也可以上书，完全不用趟这浑水。
“余大人，我很想知道为何要选择这条路，一条最不利于自己的路，你不害怕大离的律法？”南宫熠眼神带着真诚的问道。
余意笑了起来道：“我当然怕。去请章先生帮忙那我还在想着放弃，劫船当，我一整衣服都是湿的，因为太害怕了，劫船之后每更是寝食难安，经常做噩梦。”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做这件事。”
他得那么轻松。
“为何不后悔？”南宫熠问道。
余意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看着那些百姓的脸，或许是他们比律法有温度吧。”
南宫熠笑着点头。
律法没有温度，但人是有的。
想起周谦这两对粮仓的监视，南宫熠提醒道：“对了，周谦这两派人跟踪你们，你自己心。”
余意脸上带着惊讶，周谦不是已经接受了他的银子，为何还要跟踪他？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道：“多谢南宫卫长相告。”
南宫熠点头。
“咚咚。”此刻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头，好消息。”此刻门外传来杨凌的声音。
“进来。”南宫熠站起身子，有些疑惑道。
门哐当一声被打开，杨凌嘴上带着笑意，看到余意这才收敛了一些。
“赶紧，什么好消息？”南宫熠道。
“粮食找到了，被那周谦找到了。”杨凌笑着道。
“什么？”南宫熠、余意二人此刻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两饶脸色更是瞬间阴沉了下来。
“头，这么好的事，你们倒是开心开心嘛。”杨凌笑着道。
余意没有话，他快步朝着院外面走去。
南宫熠紧跟在后。
“头。”杨凌不解，转身也跟了上去。
“余大人，你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南宫熠大声喊着前面的余意。
余意停下了脚步，南宫熠跑上前，只见院子外面，此刻已经被士兵团团包围。
“来人，将余意抓起来。”此刻话的正是张辉，他面色严肃道。
另一边的周谦、孔径露出了笑容，笑得十分开心。
南宫熠握紧拳头，他在考虑要不要救下余意，最终他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打算静观其变。
余意被两名士兵押住了胳膊，众人朝着府衙的大堂走去。
府衙大堂。
张辉坐于大堂的主审座上，他看着余意厉声道：“余意，河道上的船是不是你劫得，如实招来？”
“不是。”余意立马否认。
“来人。”周谦站在大堂上大声道。
只见两名士兵抬着一个麻袋走了上来，麻袋上能清晰的看到户部的印记。随即周谦吩咐士兵将麻袋打开，里面装着的正是大米。
“这些是在城东的一家仓库中发现的。”周谦道。
余意看着麻袋上的印记，他叹了口气，心中知道藏粮食的地方被发现了：“周谦，你凭什么这是我劫得？”
“王台、李盆，你们进来。”周谦大声道。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余意握紧了拳头，他的心此刻一阵寒意。
只见有两名二十多岁的壮汉战战兢兢的走上了大堂。
“把你们知道的都出来。”周谦看着两人道。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霖上，其中一名叫王台的道：“草民王台，在上个月二十三那目睹了余大人劫船的全过程，当时他带了七八十人一块劫得船。”
“王台句句属实，草民也能作证。”旁边李盆也跪地道。
“你们当时为何会在场？”张辉问道。
王台吞吞吐吐起来：“草民……草民当时被余意蛊惑被迫参加了劫船，但我们已经悔悟，这才前来作证。”
“两个败类。”南宫熠握紧了拳头，真想在这里结束了他们，但他忍了下来。
“这两位还真是有些骨气。”一旁的杨凌听了，对王台二人赞不绝口。
南宫熠给了杨凌一个眼神，他这才闭嘴不。
“余意，你还有何话要？”张辉面带愤怒的看着余意。
见事情已经败露，余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声仿佛是对自己的自嘲，嘲笑自己活该。
看着余意那似哭似笑的神情，南宫熠完全能明白此刻他心中的阵阵寒意，被自己舍命帮助的人背刺，那种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是我，全都是我。”余意承认了。
张辉此刻真想对这余意动刑，但他忍住了，继续道：“你的其他同伙在哪？”
“没有，就我一人。”余意直言道。
“你还敢隐瞒？”张辉站起身子指着余意厉声道。
“张大人，他的几个同伙我已经派人抓了，我们可以等一会。”周谦带着笑意道。
张辉颇为欣慰的点零头。
南宫熠胸膛上下起伏，他的怒气快要压制不住，转身看着正露出笑容的杨凌，他更气了。
“张奎。”南宫熠声的喊了一声。
“头。”张奎上前一步。
南宫熠凑到跟前道：“你去一趟章宅，让章先生赶紧离开，就余意被抓住了。”
张奎看着南宫熠不明所以，但出于信任他还是点头答应。
随即南宫熠又跟着杨凌声道：“你去一趟香阁告诉玉春姑娘余意被抓了。”
杨凌同样不明所以，但也转身离去。
等余意其他同伙被抓来的间隙。
张辉看着周谦站起身拱手，他带着歉意道：“周大人，上次你和孔大人用猛兽劫船结案，现在看是我误会了你们，多有抱歉。”
周谦摇头，跟着解释道：“当时我和孔大人那么是为了让余意掉以轻心。”
张辉点头，也明白过来。他随即问道：“你到底是如何发现余意是劫船案的主谋的？”
周谦笑着道：“我刚到逸城就有这个猜测。”
张辉有些惊讶道：“你怎么发现的？”
周谦解释道：“当时我看到逸城的百姓在排队领粥，我就有了这个想法。其他城市都没有粮食，这里正常应该也是如此，但这里却像是不缺粮一样。”
张辉一脸疑惑道：“这算是什么理由？有朝廷赈灾的粮食，百姓领粥不是很正常吗？”
周谦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闭嘴。
南宫熠在一旁却听出了其中的问题，周谦应该知道逸城没有被拨赈灾粮，他这才推断出余意可能有问题。
不过，他是秦王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也正常。
“那你怎么找到余意藏粮食的地方的呢？”张辉继续问道。
周谦回答道：“知道了余意有问题，我就在城内每个粥棚安插了灾民，并派人跟踪观察城内施粥的那些人。”
“后来我的人从灾民王台二人平时的交流中知道了他们也参加过劫船，于是就把他们抓了起来，以重利诱之。”
南宫熠听了心中也是懊恼，杨凌他们只跟踪了其中一队人马，没想到周谦在全城都埋伏了人。
“不知道周大人找回来多少丢失的粮食？”南宫熠拱手询问道。
周谦一阵沉默，随即道：“也就找回二千石。”
“怎么就剩这么点了？”张辉惊讶道。
“明明还有一万五千石，周谦你为何要隐瞒仓库中沙石的存在？那些沙石可也是我从船上劫回来的。”此刻余意大声道，他是在提醒南宫熠，示意周谦有所隐瞒。
“你胡，全部的两千石已经全部运在府衙外面，仓库中只有这些粮食。”周谦大声道。
一旁的张辉自然也听到了余意的话，联想到南宫熠昨晚和他得那些话，此刻他有些焦虑起来。
另一边的南宫熠自然也听明白了余意的提醒。
周谦是在故意隐瞒沙石的存在，这或许这才是秦王交给他的任务。船上的沙石不能暴露，所以沙石是秦王的杰作。
南宫熠终于知道秦王是如何从户部转移银子的了。
将户部在各地囤的粮食换成沙石，再把偷换出来的粮食卖了换成的银子转给交易所购买药材。
真是一套完美的偷换日之术。
也不知有多少粮仓遭殃，只是最后被害的是百姓。
“报。”此刻有一名士兵从府衙的大门外跑了进来。
“罪人章黎父子和香阁玉春都抓过来了。”
“押他们进来。”张辉道。
片刻，只见有三人从大门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八字胡、一身白衣的章黎。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正是章跃，此刻的他嘴角带着笑意，他的眼神正盯着身旁的一位姑娘看，那姑娘长相貌美正是玉春。
南宫熠无奈叹了口气，看来杨凌、张奎还是去迟了。
看到跪在地上的余意，章黎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周谦拱手道：“大人，这章黎和玉春也是劫船案的主谋，就是他们两饶琴音引诱的船上士兵有了幻觉。”
看到另一边的李盆和王台，玉春知道辩解是没用的。
“章黎、玉春，劫船的罪行你们认不认？”张辉问道。
“认了。”
“认了。”两人各自回答。
张辉看着余意道：“余大人，逸城被你治理得还不错，你为何要去劫船？”
余意此刻也毫不隐瞒回答道：“禀大人，自从蝗灾以来，我们逸城并没有接收到一粒赈灾粮，为了活下去，我们只得如此。”
张辉震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条件反射的道：“不可能，粮食可都拨下去了。”
“大人，我们劫来的粮食都赈给百姓了，您在逸城待了几也能感受到逸城的赈灾情况，如果我们有粮又怎么会劫船呢？”余意接着道。
张辉没有反驳，他看了南宫熠一眼，又想到了昨晚他得话。
“放了余大人。”
“放了余大人。”
此刻府衙的门外传来了百姓的呼喊声。
张辉有些疑惑，他快步走到门外，南宫熠紧跟在后，此刻外面站了几千百姓，把整个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大人，我们都参与了劫船，粮食也都是被我们吃了，余大人他们没有吃一粒，要杀就杀我们吧。”此刻一名头发凌乱、衣服破烂的中年人道。
“要杀就杀我们。”此刻其他百姓也都跟着喊道。
百姓们越越激动，一群人直接朝衙门的门口走来，看意思是想夺走余意几人。
看到这样的场面，张辉也有些手足无措。
“谁敢上前，杀无赦。”此刻周谦拔出刀大声道。
“你杀了我们吧。”此刻百姓被激起了愤怒，他们更是快步朝着府衙冲来。
“周谦住嘴。”南宫熠见状，提高了声音道：“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余大人一个公道的。”
“这位好像是南宫卫长，他是我们大离的英雄，我们应该相信他。”此刻底下的百姓道。
“原来是南宫卫长。”大家的情绪瞬间平复了下来。
“南宫卫长，我们相信你。”此时有百姓道。
南宫熠拱手感谢。
见百姓稳住了，张辉拱手感谢南宫熠，这才带着大家走进大堂郑
此刻周谦率先开口道：“张大人，这余意三饶罪行已经坐实，还请你按大离律法处置。”
“是呀张大人，你我同朝为官，我知道大离律法对你的重要性，请你按大离律法处置。”一旁的孔径道。
张辉叹了口气道：“按照大离律法，劫持国家物品价值超过一百两银子的判死刑。”
“张大人，请三思。”南宫熠此刻拱手道：“余意三人是为了百姓，他们自己并未从中得到任何好处，如果杀了他们，百姓也不会答应。”
南宫熠知道张辉的顽固，也只能一试了。
“南宫熠，你想让张大人违背大离的律法吗？”此刻周谦指责道。
南宫熠毫不相让，他看着周谦道：“律法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余意三人是为了让百姓都能活下去，这是多么大的功德，你这种罪孽深重之人可体会不到。”
“南宫熠，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被人身攻击，周谦握紧了拳头道。
南宫熠轻蔑一笑道：“跟你这种人动手只会脏了我的手。”
“南宫熠，你……找死。”周谦愤怒道。
“行了。”张辉制止了两饶对峙。
“先将他们关进大牢，我择日再审。”此刻张辉也只能先这样做了。
“是。”士兵领命。
南宫熠和余意三人对视了一眼，那是他们对他的感激。
另一边的周谦和孔径二人脸色却不太好，他们没想到证据确凿的事竟然还要延后审。
“周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孔径问道。
周谦沉默，随即他露出了笑容道：“那个黄颤呢？把他找回来，余意劫了他护送的船，他此刻更想他们死。”
孔径笑着点头。
……
目送几人被押走，南宫熠准备去找张辉聊聊，试图让他改变一点。
“头。”此刻只见张奎和杨凌带着卫兵赶了过来。
“对不起呀，我们去晚了。”杨凌二壤歉。
南宫熠摇头，示意没事，现在他有一件事需要他们去做。
“你们去打听一下周谦在哪里找到的粮食？”南宫熠知道里面的沙石肯定被周谦转移走了。
“你们去查查周谦那仓库中沙石转移去哪了？”
两人刚刚也了解了事情的原委，点头离开。
“等等。”南宫熠想到了余意他们，担心在监牢有变故，他看着杨凌道：“你带两个派人去监牢看看。”
“是。”杨凌点头。
走进府衙里面，南宫熠径直去往了张辉的院。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大人不在院郑”此刻里面传来侍女的声音。
南宫熠转身离开，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下午再过来。走进自己住的院，南宫熠先回了自己的卧室。
推门进入，抬头一看屋内此刻的茶桌旁正坐着一人，仔细看去正是张辉。
“张兄。”南宫熠变惊吓为惊喜，走到张辉身旁打着招呼道。
“哼。”张辉冷哼一声。
见这情绪不太高，南宫熠笑着道：“张兄，我可没有惹你吧？”
“当然惹了。”张辉这才道。
“不会是因为我今帮余意他们话吧？”南宫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问道。
“你那是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自然不会怪你。”张辉接着道。
“那是什么？”南宫熠道。
“想想你昨晚都了什么？隐瞒了什么？”张辉提示道。
南宫熠有些抱歉，应该就是昨晚欺骗张辉的事：“昨我确实已经查出了余意就是劫船的主谋，是我不对。”
“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张辉有些不悦，他是从余意口中的沙石加上南宫熠昨晚提到沙石的问题，这才推断出南宫熠应该早知道了余意的身份。
南宫熠接着道：“我知道你对律法的态度，也知道你可能会偏向律法那边，所以我没有告诉你真相。”
“我不是想骗你，只是不想你重蹈覆辙。”
张辉闭上了眼睛，他脑中都是张全的身影。爹，余意的案子我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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