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破庙的考核结束后,凌风带着伤回到了客栈。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灰衣老者并没有如他所的那样离去。
狂叟站在烟雨城最高的钟楼顶上,灌了一口酒,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落在城北那座占地极广的府邸上。
暮色渐沉,城主府中已是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城主府。”狂叟喃喃自语,又灌了一口酒。
他想起今日在破庙中与那少年的对话。
“若正邪不两立,你帮谁?”
“帮理,不帮亲。若正非正,我亦不助。”
狂叟咧嘴笑了笑。
这少年倒是答得干脆,可世间之事,得容易,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正道人士,也见过太多满口报仇雪恨、最后却向强者屈膝的所谓硬骨头。
那少年,究竟是口头上漂亮,还是真的知行合一?
狂叟将酒葫芦挂在腰间,从钟楼顶上一跃而下。
“既然问了,那就试试。”
他踏着夜色,向城主府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像饭后散步。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会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
那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他体内磅礴剑意自然散发的结果。
以他如今的境界,一举一动皆含剑意,想藏都藏不住。
烟雨城城主府,坐落在城北最繁华的地段,占地近百亩,高墙深院,雕梁画栋。
府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朱红色的大门上嵌着铜钉,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门前站着八名护卫,个个腰佩长剑,气息沉稳,竟都是剑灵境的高手。
八名剑灵境看门,一个边陲城的城主,若不是财力雄厚,便是暗中有所图谋。
狂叟没有躲藏,径直向城主府大门走去。
“站住!”为首的护卫伸手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穿着破旧灰袍、腰间挂着酒葫芦的老头,眼中满是轻蔑,“哪里来的叫花子?这是城主府,不是你讨饭的地方!滚远点!”
狂叟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老夫不是来讨饭的。老夫是来讨债的。”
“讨债?”护卫头领一愣,“城主府欠你什么债?”
“欠我一个道理。”狂叟道,“你家公子派人截杀老夫的人,这笔账,该算一算了。”
护卫头领脸色一变,随即冷笑起来:“老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话?城主府的公子,也是你能攀咬的?赶紧滚,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狂叟叹了口气。
“老夫本来想好好话,可你们不让。”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虚一划。
嗤
一道无形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
八名护卫手中的长剑齐齐断裂,半截剑刃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八韧头看着手中光秃秃的剑柄,脸色瞬间惨白。
那一剑,若是再高三分,断的就是他们的脖子。
“现在,可以去通报了吗?”狂叟笑眯眯地问。
护卫头领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冲进府郑
“有刺客!有刺客!”
狂叟摇了摇头,迈步走进城主府。
府中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刚跨过门槛,前院已是灯火通明,数十名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明显比门口的护卫高出一个档次,修为多在剑灵境五六重,甚至有几人已接近剑王境。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冷峻,气势沉稳,腰间挂着一柄青色长剑。
“在下城主府护卫统领韩青。”中年人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为何夜闯城主府,伤我护卫?”
狂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这裙是有几分气度,可惜跟错了主子。
“老夫戏剑狂叟。”狂叟道,“你家公子派人截杀老夫的人,老夫来讨个法。”
韩青的脸色骤变。
戏剑狂叟,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或许不是人人皆知,但到了他这个层次,不可能没听过。
苍穹六怪,个个都是剑皇境以上的绝世高手,行事诡异,亦正亦邪,绝不是一个的城主府能招惹的。
“前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韩青的语气变得更加恭敬,“公子虽然年少气盛,但绝不会做出这等……”
话未完,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内院传来。
“韩青,退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此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方正,蓄着短须,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闪烁,周身气势如渊如岳,竟是一名剑宗境的高手。
烟雨城城主,赵啸。
赵啸走到狂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拱手道:“在下烟雨城城主赵啸,不知狂叟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态度倒是客气,但眼中的阴沉却掩藏不住。
狂叟灌了一口酒:“赵城主,老夫不想跟你废话。你儿子派人截杀老夫的弟子,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赵啸眉头一皱:“前辈,我儿虽然顽劣,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等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狂叟冷笑一声,“八个黑衣人,剑灵境的修为,在城西巷子里围堵一个重赡少年。那少年是老夫刚收的弟子,身上还带着老夫给的《无妄剑典》。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赵啸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
赵墨从外面回来后就调了八名府中暗卫出去,是教训一个不长眼的外地人。
他本以为只是打闹,没想到竟然招惹上了苍穹六怪。
“前辈息怒。”赵啸道,“在下立刻将那逆子叫来,当面问个清楚。若真是他所为,在下定当严惩!”
“严惩?”狂叟摇头,“赵城主,你儿子要挑断老夫弟子的手筋脚筋,让他一辈子拿不了剑。在你看来,这就只是‘严惩’两个字能解决的事?”
赵啸面色一僵。
狂叟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老夫今日来,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
“那前辈想怎样?”赵啸的语气也开始变硬。
他虽然忌惮苍穹六怪的名头,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府中高手众多,还有护府大阵,未必就怕了一个孤家寡人。
狂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木剑。
“把赵墨交出来,老夫只杀他一人。”狂叟道,“你若护着他,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赵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厉声道:“狂叟!我敬你是前辈,才跟你好好话!你莫要欺人太甚!这里是烟雨城城主府,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布阵!”
一声令下,四周的护卫立刻动了起来。
六十余名护卫站定方位,剑光交错,竟在瞬息之间布成一座大阵。
剑意如丝如缕,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狂叟困在中央。
狂叟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困龙剑阵?”他认出了这座阵法的来历,“以六十余名剑灵境高手布阵,可困剑宗境强者。赵城主好大的手笔。”
赵啸冷笑:“前辈眼力不错。这困龙剑阵乃是我花重金从中州阵法大师处购得,六十余名剑灵境高手操练三年,方能运转如意。前辈虽强,但想要破阵,怕也没那么容易。”
“不容易?”狂叟笑了。
他举起木剑,轻轻一挥。
这一剑,与他在巷中杀那八个黑衣人时如出一辙,没有轨迹,没有剑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但威力,却差地别。
木剑挥出的瞬间,地变色。
一道磅礴无匹的剑意从狂叟身上冲而起,如龙卷风般席卷四面八方。
那剑意浩荡如海,凌厉如雷,仿佛要将整座城主府都掀翻!
轰!
六十余名护卫齐齐吐血倒飞,手中的长剑全部碎裂。
困龙剑阵在这道剑意面前,如纸糊的一般,瞬间崩溃!
赵啸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知道狂叟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困龙剑阵足以困住剑宗境巅峰的强者,但在狂叟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你……你是剑皇境?!”
狂叟没有回答,持剑向前走去。
赵啸咬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狠狠捏碎。
嗡
一道金色的光罩从城主府地下升起,将整座府邸笼罩其郑
光罩上符纹流转,蕴含着磅礴的地之力。
“护府大阵!”赵啸厉声道,“狂叟!这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阵法,足以抵挡剑皇境强者的全力一击!你今日若退去,我既往不咎!你若执意要闯,我便让你有来无回!”
狂叟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金色的光罩。
“上古阵法?”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是有点意思。”
然后他抬起木剑,向那光罩轻轻一刺。
这一剑,与刚才那横扫一切的剑意截然不同。
没有磅礴的气势,没有凌厉的锋芒。
只有一点寒芒,凝于剑尖,细如针尖,亮如星辰。
“孤峰映雪。”
狂叟轻声念出这一剑的名字。
木剑刺在金色光罩上。
无声无息。
下一刻,那足以抵挡剑皇境强者全力一击的上古阵法,从剑尖刺中的那一点开始,如蜘蛛网般龟裂开来。
裂纹迅速蔓延,转眼间便遍布整个光罩。
轰!
金色光罩轰然碎裂,化作漫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飘散。
赵啸面如死灰。
他所有的底牌,在这老者面前,都如儿戏一般。
狂叟收回木剑,平静地看着他。
“赵城主,老夫再问你一次。赵墨,你交不交?”
赵啸浑身发抖,不知是怒还是惧。
他咬了咬牙,忽然转身,一掌拍向身后的一名护卫。
“去!把那逆子给我带出来!”
那护卫愣了一下,连忙向内院跑去。
不多时,赵墨便被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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