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婚照里的男人，和林烬长着同一张脸。
眉眼、鼻梁、嘴角。
连左耳下面那颗痣都在。
林烬后背贴着墙，掌心全是烫出来的泡，右手指腹还在滴血。
他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干。
照片里的男人也在看他。
一开始，只是眼珠偏了一下。
接着，脖子慢慢拧动。
发黄的相纸发出细的裂声。
咔。
咔。
咔。
那张和林烬一模一样的脸，终于完全转了过来。
喜堂里的宾客齐齐跪下。
“新郎归位。”
“新郎归位。”
“新郎归位。”
林烬头皮发紧。
无脸新娘站在红烛前，红盖头垂到胸口。她没有五官，可林烬能感觉到，她正在盯着他。
纸人司仪捧起烧坏的婚书。
新郎栏被铜片烫出黑洞，边缘还在冒烟。
它把婚书举到林烬面前，肚子里传出尖细的声音。
“婚书污损。”
“可由新郎亲口认婚。”
“认了，礼成。”
林烬眼前，镇诡图录翻出新的字。
【仪式缺口：新郎须亲口认婚。】
【危险言辞：我是新郎。】
【危险言辞：我愿意。】
【危险言辞：我娶你。】
林烬嘴唇动了一下，硬是把脏话咽回去。
这破楼还挺讲究。
逼他看脸，逼他落名，现在还要逼他亲口认。
无脸新娘往前走了一步。
红嫁衣拖过地面，血从衣摆里渗出来，在红毯上拖出湿痕。
“夫君。”
她的声音轻了很多。
轻得更瘆人。
“你看，照片还在。”
“你早就来过。”
林烬咬着牙，没接话。
不能顺着她。
这地方每一句话都可能变成钉子，把他钉进婚书里。
纸人司仪把骨笔递过来。
“请新郎认婚。”
林烬看了一眼骨笔，又看了一眼照片。
“认错人了吧。”
喜堂安静了一瞬。
纸人司仪的脖子转了半圈。
“脸相同。”
林烬扯了下嘴角。
“长得像的人多了。你们这楼里死这么多人，挑一个撞脸的不难。”
宾客们抬起头。
他们脸上的裂口还没合上，寿衣领口里露出青灰色皮肤。
“新郎。”
“新郎。”
“新郎。”
声音又开始往上叠。
林烬立刻打断。
“别喊。”
“我有名字。”
纸人司仪贴近一步。
“新郎姓林。”
林烬心里一沉。
它们知道。
甚至很可能早就知道。
不然这单跑腿不会落到他手上。
无脸新娘抬起手，指向那张旧婚照。
照片里的男人也抬起手。
两只手，一个在外，一个在相纸里。
动作一模一样。
林烬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半寸。
他立刻用右手按住。
指腹伤口被压开，血流到手背上。
疼。
这点疼倒让他清醒了一点。
照片里的男人张开嘴。
没有声音。
可喜堂里的所有宾客同时开口。
“回来。”
“回来。”
“回来。”
林烬的身体被往照片方向拖。
红毯下伸出一只只手。
那些手苍白、细长，指甲里塞着黑泥，抓住他的裤脚和鞋带，一点点把他往墙边拽。
旧婚照的相纸鼓起来，像里面有人贴着纸面往外挤。
林烬后脚抵住供桌腿。
供桌晃了一下，铜盆里的黑水洒出来，浇在地上。
黑水碰到红毯，红毯立刻冒出一股焦臭。
林烬看见这一幕，眼神动了动。
这些东西也会互相冲突。
黑水能伤红毯。
喜宴能卡拜堂。
婚书能卡换脸。
只要规则之间有缝，他就还能活。
无脸新娘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摸向林烬的脸。
“你愿意。”
“你回来了。”
“你还是我的夫君。”
每一句，都踩在危险言辞边上。
图录上的字一行行发红。
【勿回应。】
【勿认婚。】
【勿承旧约。】
林烬闭了闭嘴。
不话也不校
再被拖两步，他就要贴到照片上。
他抬头，看向旧婚照里的男人。
那男人半个身体已经从照片里凸出来，胸前红花摇晃，脸上没有表情。
林烬忽然开口。
“沈玉娘。”
无脸新娘停住。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
喜堂里的红烛全都抖了一下。
林烬继续：“你照片里不是有一个了吗？”
纸人司仪的骨笔僵在半空。
宾客的喊声断了一拍。
林烬手腕被拖得生疼，语速却稳了下来。
“一个新娘，两个新郎。”
“这礼怎么算？”
无脸新娘空白的脸朝着他。
林烬指向旧婚照。
“照片里那位站得好好的，胸口红花也戴着。”
“你让我认婚，可以。”
“先让他退。”
这句话一出，喜堂里所有红烛同时爆了一下。
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纸人司仪发出刺耳尖剑
“旧郎已归。”
“新郎当认。”
林烬立刻抓住这两个词。
“旧郎，新郎。”
“你也知道有两个？”
纸人司仪卡住。
它的纸脸从中间裂开，里面露出一团湿黑的纸浆。
无脸新娘猛地转头。
红盖头飞起，墙上的旧婚照开始剧烈发抖。照片里的男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离林烬的肩膀只差半尺。
镇诡图录又亮了一下。
【仪式冲突：旧郎未退，新郎不得认。】
【收容进度：二成。】
林烬心口一松。
成了。
又卡住一层。
可这口气还没吐出去，无脸新娘突然抬手，五指插进旧婚照。
相纸被她撕开一道口子。
照片里的男人无声惨叫，半张脸被扯得变形。
“他退。”
无脸新娘的声音发尖。
“他退了，你认。”
林烬脸色一沉。
这东西会改礼。
它被规则限制，也能顺着规则往下补。
无脸新娘把旧婚照从墙上扯下来，丢到地上。
照片背面朝上。
林烬本来只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视线定住。
照片背面写满了字。
不是墨。
是血。
最上面一行歪歪扭扭。
第七次迎亲。
下面写着一串生辰。
年、月、日、时辰。
全都和林烬对得上。
更下面还有一行字，正在一点点渗出来。
第七次若成，脸归玉娘，命归旧楼。
林烬指尖发凉。
旧婚照里的男人趴在相纸里，脸被撕烂一半。
他艰难抬头，嘴唇一张一合。
没有声音。
林烬却看懂了。
他的是：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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