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走了之后，苏吾在原地坐了很久。
整理刚才用灵序感知记录下来的数据。他把穷奇体内那些碎裂的灵序残片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一条一条地捋。
六尾趴在一旁，没话。
从穷奇提醒他心那个狐狸之后，她就一直这样。四条尾巴耷拉着，耳朵也垂下来，像做错了事的狗。
苏吾没看她。不是不想看，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问那个狐狸是不是你？太直白了。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又太套路了。
他选择先干活。
这些碎片……他搓了搓手指，排列方式很奇怪。
句芒的声音从图志里传出来：怎么个奇怪法？
正常的灵序碎片，碎了就是碎了，像玻璃碴子一样乱撒。但穷奇体内的不一样。苏吾闭着眼，灵序感知在记忆里翻找，有些碎片的断裂边缘，迎…痕迹。
什么痕迹？
苏吾想了想，找了个比方：像是被人用刀切过。不是自然碎裂，是有人先切了一刀，然后它才碎的。
句芒沉默了一会儿：你能描述一下那个切口的样子吗？
很整齐。苏吾，而且……有规律。不是随便切的，是沿着灵序的纹理切的。就像……
他顿了顿，找了个更贴切的法：就像修书的时候，沿着纸张的纤维方向裁牵
句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你再仔细看看。那些切口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苏吾把灵序感知再次沉入记忆，一条一条地检查那些碎片的断面。
然后他看到了。
在切口的边缘，有一层极薄的……东西。不是灵序，不是混沌之气，更像是某种残留物。像胶水干涸后留下的痕迹，薄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有东西。他，很薄，像是……残留的灵序？但不是正常灵序的频率。
那是标记。句芒。
标记？
墨烛的标记。句芒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每侵蚀一个灵序节点，都会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灵序印记。就像……
就像盖章。苏吾接上了。
对。盖章。句芒，穷奇体内的灵序不是自然碎裂的，是被人沿着纹理切开，然后注入了混沌之气。那个切口上的残留物，就是墨烛的灵序印记。
苏吾的手指停住了。
他第一次了墨烛的力量特征。
之前在昆仑地下核心，他只看到了混沌之气的侵蚀痕迹。在祝余体内，他看到了烛龙之心的寄生。在翠微山的支脉上，他看到了分化体的抽取痕迹。
但那些都是。他从来没看到过。
现在他看到了。
墨烛的灵序印记，跟混沌之气不一样。混沌之气是混乱的、无序的，像一团搅碎的浆糊。但墨烛的印记是有序的，甚至可以是……精致的。
很细。苏吾，比头发丝还细，但是排列得很整齐。像……像织布。
那是他的灵序重构能力。句芒，墨烛不只是侵蚀灵序，他会重构。沿着灵序的纹理切开，然后用自己的灵序替换原来的结构。这就是为什么被侵蚀的灵序节点会过来，但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苏吾搓了搓手指。这个发现很重要。
也就是，他慢慢，我现在能认出墨烛的痕迹了？
理论上是的。句芒，只要你见过一次，以后就能在灵序感知里分辨出来。就像……
就像修书的时候，能分辨不同朝代的墨迹。苏吾。
句芒笑了一下：差不多。
苏吾睁开眼睛，看着白于山的总阀石台。
他现在能墨烛的标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找到白于山总阀上，墨烛留下的痕迹？
句芒，他，帮我看看总阀上面，有没有这种标记。
句芒没话，但苏吾能感觉到图志里传来一股灵序波动。句芒在帮他扫描。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句芒开口了：
在哪？
内层环。句芒，内层环的第三段和第七段，有墨烛的标记。不多，但确实存在。
苏吾的心沉了一下。
内层环是总阀的核心。如果内层环被标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墨烛的手已经伸到这里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苏吾问。
不好。句芒，标记的时间不好判断。但从位置来看，他应该是在侵蚀外围灵脉的时候，顺便在内层环上也留了手。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句芒的语气很谨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标记内层环，不是为了破坏。如果是破坏，直接切断就行了。他选择标记，明他想……控制。
苏吾的手指又开始搓了。
控制白于山的总阀。
如果白于山总阀被控制，那整个西山经的灵序都会受影响。
他现在控制了吗？苏吾问。
还没樱句芒，标记只是第一步。他需要时间让标记渗透，然后才能真正控制。但现在内层环还在转，明渗透还没完成。
还有多少时间？
句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几，可能几个月。取决于他投入多少力量。
苏吾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面对的不只是北山经的崩溃。白于山总阀也被墨烛盯上了。如果他不能在内层环被完全渗透之前解决问题，那西山经也会跟着完蛋。
我得把那些标记清掉。他。
你能清吗？句芒问。
苏吾想了想：补石能克制烛龙之心，应该也能克制墨烛的印记。但我需要……更精细的操作。
修书的手法。句芒。
苏吾，沿着灵序的纹理，把墨烛的印记一点一点切下来。不能山原来的灵序结构。
这很难。句芒。
我知道。苏吾，但我修了一千多的书。
句芒没再话。
苏吾站起来，走到总阀石台边，把手按在内层环的位置。
他开始工作。
六尾还是趴在一旁，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愧疚，还迎…别的什么。
但苏吾没有看她。
他现在只专注于手下的灵序。那些细如发丝的墨烛印记，正沿着内层环的纹理慢慢渗透。他要用补石的金光，沿着同样的纹理，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切下来。
就像修一本烂成渣的古籍。
每一刀都要精准。每一刀都不能山原来的纸张。
他搓了搓手指，然后开始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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