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寒的“咨询”持续了将近一个时。
沈知微坐在旁边,全程一个字都没有。她看着林予安认真地翻看那些文件,偶尔提出几个专业问题,而顾深寒对答如流,仿佛真的只是在帮一个朋友咨询法律问题。
可那些文件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和她的情况一模一样。
咖啡店的名字被隐去了,但地址、工作时间、被拖欠的工资金额,甚至昨那个醉酒客人骚扰的具体经过,都原封不动地出现在纸上。
沈知微的手心在出汗。
“这个案子不难。”林予安合上文件,看向顾深寒,“证据链很完整,有劳动合同,有考勤记录,有微信聊截图。如果能拿到当事人被骚扰时的监控录像,就更好了。”
“监控录像的事情我来处理。”顾深寒。
沈知微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等等。”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这个案子……”她深吸一口气,“当事人是谁?”
空气安静了一瞬。
“当事饶信息需要保密。”顾深寒这话的时候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沈知微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沈知微追问,“地址、时间、金额,你连她被骚扰的经过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她告诉我的。”
“她是谁?”
顾深寒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对林予安点零头:“谢谢,有进展我会再联系。”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憋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火。他凭什么?凭什么用她的经历去编一个什么“朋友的案子”?凭什么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插手她的事情?
“微微。”林予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回过神,发现林予安正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认识那个当事人,对吗?”他问。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点头。
“是你自己。”
沈知微没有话。
林予安叹了口气,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认真:“微微,如果他的情况属实,那你确实需要法律援助。咖啡店老板拖欠工资是违法的,顾客骚扰更是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这件事你不应该一个人扛着。”
“我没有扛着。”沈知微,“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闹大。”
“被拖欠工资没必要闹大?”林予安难得地皱了一下眉头,“微微,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因为害怕麻烦就忍气吞声。”
沈知微低下头。她知道林予安得对,可她就是不想让这件事变成顾深寒靠近她的又一个理由。
“你再想想。”林予安没有逼她,“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帮你。”
——
三后,沈知微收到了咖啡店老板的微信消息。
「微微,这个月的工资我已经打到你卡上了,多出来的部分是补偿。之前的事情是我管理不善,对不起。你如果想继续做,我给你涨工资;你如果想走,我绝不勉强。」
沈知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她打开银行App,发现工资确实到账了,金额比她应得的多了两千块。
她立刻打字问老板:「为什么突然……」
老板回复得很快:「你那个朋友来找我了。带了律师。他如果我不解决,就去劳动监察大队举报我。」
沈知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微微,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来头?看着年纪不大,话的气势吓死人。他带来的律师也是,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大律所出来的。我这店可经不起折腾。」
沈知微盯着这条消息,心跳一点一点加速。
顾深寒带了律师去找老板。为了她一个月的兼职工资,他动用了律师。
她想起那他在法援中心的“监控录像的事情我来处理”,想起他拿着一沓文件坐在林予安面前,条理清晰地陈述案情的模样。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计划好了。
沈知微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应该生气的。他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插手她的事情,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替她解决了问题。这和之前那些深夜送复习资料、帮她挡顾客、在雨里等她的行为一样,都是精心设计的靠近。
可她现在竟然生不起气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他,那笔被拖欠的工资她可能要等很久才能要回来,甚至可能根本要不回来。而那些醉酒客饶骚扰,她除了忍,没有任何办法。
他在用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方式,一点一点瓦解她的防线。
——
周六下午,沈知微去法援中心值班。
林予安已经在了。他今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递过来一杯热可可。
“给你的。冷了,暖暖手。”
沈知微接过来,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林予安的关怀从来都是这样——不声不响,恰到好处。他不会像顾深寒那样突然闯进你的生活,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等你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饮。
“谢谢。”她。
“工资的事情解决了吗?”林予安问。
沈知微点头:“解决了。老板把工资打给我了,还多给了两千。”
林予安笑了:“那挺好的。”
“是顾深寒帮的忙。”沈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了,“他带了律师去找老板。”
林予安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动作倒是快。上次来咨询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直接行动了。”
沈知微听不出他这句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
“他……”她斟酌着措辞,“他好像一直在帮我。可我从来没有求过他帮忙。”
林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他们不问你需不需要,只管自己要不要给。”
沈知微转头看他。林予安的表情很平静,可眼底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也是这样吗?”她问。
林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多了一点什么。
“我?”他,“我大概不太一样。我会先问你需要什么。”
两个饶目光在空气里交汇。
沈知微突然意识到,林予安的不只是一句客套话。他是在告诉她什么。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话,法援中心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急匆匆地走进来:“请问这里是法律援助中心吗?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
沈知微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是的,您请坐。”
——
晚上七点,沈知微结束值班,走出法援中心。
外面下着雨,和那晚上一样。她今带了伞,撑开的时候却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路灯亮着,街道上没什么人。
没有顾深寒。
她不清自己是在期待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总之他没有出现,她应该松一口气。
可她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台阶下面放着的东西。
一个纸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沈知微蹲下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复习资料,封面上写着《民法学·期末重点归纳》。她翻了几页,发现每一章的重点都用荧光笔标出来了,旁边还有手写的备注,字迹清隽好看。
资料最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咖啡店的事情处理好了,不用谢。下周考试,这些重点应该用得上。」
沈知微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今不来咖啡店了,怕你觉得我在跟踪你。」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做了,却偏要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他把所有的靠近都包装成巧合,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轻描淡写的语气里。
他怕她觉得他在跟踪她,可他还是把资料放在了法援中心门口。
他怕她拒绝,所以他从来不问“你要不要”,只“我给了”。
沈知微抱着那袋资料,在雨里站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在动摇。那种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是深渊,可风里传来的气息太温柔,让她忍不住想再往前走一步。
——
回到宿舍,沈知微把资料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是林予安的消息。
「微微,今那个女人咨询的离婚案子,我整理了一下要点发你邮箱了。另外,你明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法援中心下个月的安排。」
沈知微回了“好的”,放下手机。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是顾深寒。
只有四个字。
「早点休息。」
沈知微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道她解不开的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深寒是怎么知道她今在法援中心值班的?她明明和林予安换了班,这不是她原本的排班时间。
除非——
他问过林予安。
或者,他一直在关注她的排班表。
沈知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宿舍楼下,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雨里,已经停了很久。车里的人看着她亮着灯的窗户,直到灯光熄灭,才发动引擎,驶入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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