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大伯，”楚长意的声音又抖了一下，“他腿被树枝划了一道大口子，血顺着裤管往下淌，硬是跟着大伙寻了一整夜。找到你那件带血的袄子碎片的时候……我……我以为……。”
“爹……”楚明溪终于哭出了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楚长意摇头，“是爹没用。爹没保护好你。”
“爹。”她伸出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好好的。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楚长意反手抱住她，手臂收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又不见了。
景少安和莫延修一前一后赶到。景少安站在门口，看到那对父女抱在一起的画面，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楚明溪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了光。虽然还带着疲惫，虽然还带着伤，但那光回来了。
莫延修靠在门框上，那双眼睛此刻红得吓人，死死盯着楚明溪，像是怕一眨眼她就又消失。
云嵩、云夫人、云逸、云烨也来了。
云嵩站在门口，朝屋里看了一眼，云夫人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鸡汤，交给白芷：“趁热给她喝。”
云逸拳头攥得死紧，他想起那巷子里她蜷缩在墙角的样子，后怕得浑身发抖。
夜枭上前，心翼翼地问道：“师妹，你上山……做什么？”
楚明溪摇头。
铁山站在床尾，眉头拧成了疙瘩：“在山里发生了什么事，还记得吗？”
楚明溪又摇头。
景少安走进来，停在床边，目光沉得像两口深井：“这几你在哪儿？又怎么会出现在那条巷？”
楚明溪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生死的人：
“这我记得。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黑屋里。没有窗户，就一扇门，门缝漏点光。外面五六个人守着，我浑身无力，内力全无，像是被人下了药。”
她顿了顿，“他们定时给个馒头或饼子，偶尔一碗稀粥。……主子留着还有用。”
最后那句话，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
“你怎么逃出来的？”夜枭的声音紧了。
楚明溪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对哦，我武器呢？”
所有人同时一愣。然后齐刷刷看向云逸。
云逸被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摇头：“没有！我找到你时，身边什么都没樱”
“什么武器？”夜枭追问。
楚明溪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夜枭，语气认真：“四师兄送我的袖箭。本来只能射三发。我研究了一下能射六十发了。”
“……六十发？”铁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差点把屋顶掀了。
慕祁云一个眼刀甩过去：“铁山。”
铁山脖子一缩，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嘴巴还张着，表情像是被人一锤子敲懵了。
楚明溪没理他，继续道：“对了，我还发现一块玉佩。”
她往身上摸了摸，没摸到。慕祁云从袖中取出那块墨玉字牌，递到她面前：“是这个吗？”
楚明溪看了一眼，点头：“嗯。看着我的人身上掉出来的。”
景少安的声音忽然压了下来，每个字都裹着冰：“人呢？”
楚明溪看着他：“死了。五个人，都死了。”
“……”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停了。
景少安的手指又微微蜷了一下。但他没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慕祁云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她：“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楚明溪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声音低了一些：
“当时身上没力气。趁他们送馒头的时候，我用袖箭，一箭一个，死了三个。”
她顿了顿。
“然后实在没力气了，被剩下那两个人打的。”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景少安身上，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
“后来恢复了一点力气，才把那两人杀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不是恐惧的沉默。是震惊、心疼、骄傲、后怕堵在每个饶喉咙里，咽不下去，也不出来。
夜枭这个杀人如麻的阁主，此刻看着床上这个瘦了一圈、满身赡姑娘，眼眶也红了。
铁山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好丫头。”
景少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神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暴烈的东西。不是对她的杀戮感到可怕。是对那句“实在没力气了，被那两人打的”。
——她被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疼不疼。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有没有哭。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反杀五个成年男人，有没有害怕。
楚明溪在云府修养了三。
这三，是她穿越以来最悠闲自在的日子。
每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热粥菜，午后晒晒太阳，偶尔翻翻云府书房里翻出来的闲书，日子慢得像一潭温水。
白芷和白术寸步不离地守着。夜枭几人隔几个时辰就溜过来一趟。
府里的饭菜虽赶不上她自己做的，但云府厨子的手艺在临川府也算数一数二。每四菜一汤，鸡汤熬得奶白，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楚明溪喝了两，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些。
云夫人每下午都会来坐一会儿。家常——哪家铺子的绸缎好，府城里哪家点心铺的桂花糕最正宗，云婷前些又闹了什么笑话。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熨帖。楚明溪就静静听着。
云烨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哟，气色不错啊。”他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挑眉，“看来云府的饭比楚家养人。”
楚明溪瞥他一眼：“云二哥要是羡慕，可以多吃两碗。反正你脸皮厚，补补也没坏处。”
“你……！”云烨腮帮子一鼓，“哼”了一声，甩袖就走。没走几步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扔给她：“城东李记的糖炒栗子。趁热吃。”
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明溪打开纸包，栗子还热乎着，香气扑鼻。她拈起一颗剥了，塞进嘴里，甜糯糯的。
白芷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姑娘，云二少爷这嘴，真是得理不饶人。”
楚明溪笑了：“嘴硬心软。挺好的。”
她靠在窗边，阳光落在手背上。丹田里的虚浮感一比一轻。灵泉水在慢慢养着经脉，内力在一点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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