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开了退热的方子，白芷接过方子，快步去药炉煎药。
不久，药煎好了。白水端着药碗进来，云夫人也到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楚明溪，手里的帕子瞬间攥紧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快步上前帮着白芷一起喂药。
白芷心地一勺一勺地喂药。药汁顺着嘴角溢出一些，白芷用帕子轻轻擦掉，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就在这时，白芷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从楚明溪的衣襟内侧，摸出了一块东西。
一块墨玉字牌。巴掌大，通体漆黑，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牌面上刻着一个字“弑”。
白芷愣了一下，将字牌递给慕祁云。慕祁云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字牌……”
陆峥和冷锋两人只看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陆峥看向景少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意：“殿下……”
景少安的目光落在那块墨玉字牌上。他整个人，定住了。
在他的书房里放着半块墨玉字牌，那是他中毒后，冷锋追查凶手时带回来的，那是查到的唯一线索。
这些年，始终没有查出那半块牌子的来历，也没有找到幕后主谋。
而现在这块完整的玉牌竟出现在楚明溪身上。
这是冲他来的，这帮畜生竟将手伸向了他的亲妹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慕祁云：
“慕老。她什么时候能醒？”
慕祁云沉默了一瞬：“高热退后，应该很快。但记忆……不好。”
景少安点零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殿下？”冷锋追出去。
景少安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人毛骨悚然：“冷锋，去查，去查忘川醉魂散出自谁人之手，去查墨玉字牌从哪儿来，让我知道是谁，我灭他九族。”
莫延修站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里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钝钝的疼。
他一直知道溪儿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他每次看到她，心跳都会快那么半拍。好到他总觉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再靠近一点，也许有一……
可他今发现二皇子，竟把溪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灭他九族”这话传出去，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就是二皇子为个乡下丫头滥杀无辜的把柄。易王的人若知道，必定大做文章。可现在他连这个都不在乎。
翌日清晨，刚蒙蒙亮，云夫人便来了。
她推开房门时，白芷和白术正一左一右守在床榻边。两人一夜没合眼，眼下都泛着淡淡的青影，但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两尊钉在原地的雕像。
见云夫人进来，两人同时起身行礼。
云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走到床边轻声问：“怎么样？”
白芷声音压得很低：“回夫人，高热昨夜退了。姑娘亮前醒过一次，喝了半碗粥，又睡了。”
云夫茹点头，在床边坐下。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楚明溪的脸上。她的脸色比昨好了些，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跟什么较劲。
云夫人静静地看着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眼底满是疼惜。
这个孩子，上次见她还是乔迁宴上那个神采飞扬的丫头，这才几？怎么就躺在这里，浑身是伤。
云夫人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开，临走前对白芷白术道：“有什么事，随时来叫我。”
楚明溪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睁开眼，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的。又试着翻了个身，浑身酸痛，但比那种“四肢软绵绵使不上力”的感觉好多了。丹田里那股空荡荡的虚浮感还在，但灵泉水一直在慢慢养着，应该会一点点恢复。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
白芷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几乎是平床前：“姑娘！你醒了！”
白术也立刻从外间冲进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楚明溪看着她们，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有点哑：“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白芷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楚明溪接过来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这是哪？”她问。
“临川府，云府。”白芷道。
楚明溪微微一怔：“我怎么在这？”
白芷和白术对视了一眼。把这几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失踪那起。初一初九发现人不在，全家慌了。景少安不顾刚拔完针也要进山。几十号人举着火把搜了一一夜。楚长衡腿被划开了血口子不肯回去。在山里找到了她的帕子和带血的碎布。然后顺着踪迹追到临川府。云逸在西街巷口发现了她浑身是伤，烧得滚烫……
楚明溪听完，半没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半晌，喃喃自语：
“我失踪了四……”
“他要灭人九族。”
白芷和白术同时一愣。
“醉仙楼东家……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这句话得很轻，但白芷听得出来，姑娘不是在问她。是在问自己。
听到楚明溪醒来的消息，慕祁云、夜枭、铁山几乎是同时赶来。
慕祁云快步跨进房门，先看了她的脸色，又搭了搭脉，眉头舒展了些：“脉象稳了。高热没再反复。好好养着，功力会慢慢回来的。”
没两句，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长意冲了进来。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可能跑得太急，头发散了也顾不得。看见床上的楚明溪，跌跌撞撞地就扑了过去。
“溪儿……”
“爹。”楚明溪叫他，声音很轻。
楚长意看着她，嘴唇抖了半，一个字都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
“疼不疼……”楚长意的手落在她手臂上，碰到那些淤青时，手指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不疼。”楚明溪摇头，“早就不疼了。”
“你撒谎。”楚长意的声音忽然哽了，“你从蹭破点皮都要喊疼，举着手指头满院子找我帮你吹，现在浑身是伤，你不疼，你骗谁呢。”
楚明溪看着父亲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爹，我没事。”她反握住那只手，很轻很轻，“真的。”
“你知不知道……”楚长意终于没忍住，一滴泪砸在她手背上，“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这几，你爷爷常站在门口，一站就是半，不话，不吃饭。你奶奶哭得眼睛都肿了。你娘……。”
楚明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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