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多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或手艺不精的篾匠，学徒更是渴望学门手艺的半大孩子，此刻听着这清晰明白的章程，非但不觉得严苛，反而觉得心里踏实——有章可循，有盼头，比胡乱抓瞎强。
“能！”赵铁柱率先粗声应道。
“溪丫头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跟陈伯学！”楚二河也赶紧表态。
几个学徒更是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在这里学到的手艺，看到的制作流程，绝不能向外人泄露分毫。我们做的，是与别家不同的新样式，这是咱们将来吃饭的根本。谁若泄露出去，无论有意无意，一经发现，楚家永不录用。在村中，也莫怪我请村长和族老主持公道。”
这话得重，几个工匠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慎重。这不仅仅是丢了活计，也是在村里坏了名声。水灾过后，生计艰难，谁都知道这新路子可能是活命的指望，谁敢乱来？
陈瘸子适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溪丫头这话，是为大家好，也是为咱们这摊子事能长久。我老头子把话放这儿，谁要是生了歪心，别溪丫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伯得对！”
“规矩我们懂，溪丫头放心！”
“绝不外传！”
工匠们纷纷出声保证，学徒们也使劲点头。
“好，”楚明溪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既然大家都明白，那便开工。陈伯，您来安排。”
陈瘸子清了清嗓子，走到院子中央早已准备好的长条竹料旁：“咱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选竹、劈竹、刮青、分篾。别看这些是粗活，却是根基，根基不稳，编出来的东西就歪、就散。都看好了……”
他拿起一根碗口粗的毛竹，一边讲解，一边用篾刀熟练地操作起来。工匠们围拢过去，看得目不转睛。学徒们则被安排去整理已经处理好的竹篾，按粗细、长度分门别类摆放，也忙得不亦乐乎。
院子里很快响起有节奏的劈竹声、刮削声，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的清新气息。陈瘸子教得认真，不时停下来指点纠正；工匠们学得专注，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楚明溪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陈伯渐入佳境，众人也逐渐上手，心中稍定。此时，篱笆门外却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
“楚姑娘可在？”
楚明溪循声望去，只见篱笆门外，叶洛尘一袭月白色的锦袍纤尘不染，手持折扇，笑容温润地站在那里，与院内这竹屑飞扬、略显嘈杂的劳作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公子。”楚明溪迎上前，脸上露出得体的浅笑，“今日怎么得空过来？院里忙乱，让叶公子见笑了。”
叶洛尘折扇轻摇，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内忙碌的众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微笑道：“楚姑娘笑了，这般生机勃勃的景象，何来见笑之。叶某不请自来，倒是叨扰了。”
“叶公子客气了。”楚明溪引他在陈瘸子新做的竹椅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
叶洛尘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叶某此次前来，是为童装之事。上次楚姑娘所绘的几款童装，铺子里反响极佳，尤其是那件‘莲叶田田’衫和‘竹露清响’短褂，样式新颖趣致，穿着也凉爽舒适，颇得各家夫人姐的喜欢，还有不少人来问。不知楚姑娘这里，可有了新样式？”
楚明溪了然，在怀中（实则在空间）取了几张图样出来，递给叶洛尘：“我正要寻时间给叶公子送去。这是我想的几款夏末初秋可穿的样式，叶公子看看。”
叶洛尘接过，仔细端详。图样上的童装，延续了楚明溪一贯的风格——清新雅致，借鉴了裋褐样式但更为秀气、适合女童跑跳的“菊蕊初绽”套裙，有在衣襟袖口绣上简约云纹、寓意吉祥的“瑞霭呈祥”男童外衫，还有一套用不同深浅棉布拼接、宛如层林渐染的“秋色入怀”童裤套装，别具匠心。
“妙啊！”叶洛尘看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楚姑娘心思之巧，令叶某惊叹。这几款，既应了时令，又别致脱俗。尤其是这‘秋色入怀’的拼布想法，看似简单，效果定然出众。”
楚明溪道：“叶公子过奖。不过是些取巧的想法。夏末气闷热，但早晚已凉，这几款用的料子稍厚实些，但都透气，款式上也考虑了便于穿脱增减。至于绣样，可以繁简由人，我们只出大体样式和绣样图，具体用料和绣工，叶公子铺里的师傅自可斟酌。”
叶洛尘点点头，沉吟道：“楚姑娘考虑周全。依叶某看，这几款都可做。眼下便可开始打版制样，正好赶上秋剩”叶洛尘将童装图样仔细收好。将目光转向那几件竹制品，细细端详，眼中兴趣盎然：“这些竹器……款式新颖，做工也扎实，似乎并非农家常用之物。莫非楚姑娘这是要开竹器作坊？”
“正是。”楚明溪点头，也不隐瞒，“水灾过后，田里收成指望不上，便想着试试别的路子。陈伯手艺好，我便画了些图样，请陈伯带着村里人一起做。眼下只是试做，看看行情。”
叶洛尘沉吟片刻，用手指关节轻叩竹制书架的面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书架，轻便稳固，置于书房卧榻之侧，取用书籍甚为方便。这带盖提篮，密封不错，可储物，亦可作为闺阁放置针线零碎之物，颇有意境。至于这竹桌椅……若能将边角打磨得更圆润，再上些清漆，置于庭院、水榭，或雅士清谈之所，倒也别有一番野趣风韵。”
他每一句，楚明溪心中的讶异与欣喜便多一分。她只想到实用，叶洛尘却已看到了更广的用途和潜在的市场，尤其是“野趣风韵”四字，点出了这类竹器可能吸引的消费人群——不仅仅是讲究实惠的百姓，还可能包括那些追求自然意趣的文人雅士、内宅女眷。
“叶公子高见。”楚明溪真心赞道，目光明亮地看向他。
叶洛尘折扇在掌心轻敲一下，仿佛随意般问道：“不知楚姑娘这些竹器，打算如何售卖？可有了章程？”
楚明溪心中一动，真是瞌睡来了，就有容枕头。
她压下心头的惊喜，面上神色未变，只语气平静地答道：“不瞒叶公子，样品刚刚做出，招工也才起步。如何售卖，尚在筹划。叶公子是做生意的行家，不知有何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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