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傍晚，楚明溪给楚明滢脸上涂抹新换的药膏后，忽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扯了扯。她低头，是堂妹楚明沫。丫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脸有些苍白，依偎在她腿边，欲言又止。
“沫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楚明溪放柔声音问，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楚明沫摇摇头，手绞着衣角，半晌，才用蚊子般的声音：“二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个拖累？”
楚明溪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药膏，将楚明沫轻轻抱到怀里，让她面对自己，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沫儿为什么这么？谁跟你什么了？”
楚明沫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抽噎着：“我……我听到的……采柔姐和她娘……在那边悄悄话……她们……我以前生病，花了家里好多好多钱，有二百多两银子……把家都拖穷了……现在……现在又因为我，大姐才被烫成那样……大姐那么好看，以后……以后可怎么办……都怪我……” 她越越伤心，最后泣不成声。
楚明溪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是楚老梗家！楚采柔！沈氏！她们竟敢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如此诛心之言！她们这是想彻底毁了沫儿！是想在楚家最艰难的时候，再从内部捅一刀吗？！
她紧紧抱住颤抖哭泣的楚明沫，感受到丫头那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心疼得无以复加。
“沫儿，你看着我。”楚明溪捧起楚明沫泪痕斑斑的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你听好了，二姐只一遍，你一个字一个字都要记住。”
楚明沫抽噎着，睁大含泪的眼睛看着姐姐。
“第一，你生病，是因为你还，身体弱，不是你的错。家里人花钱给你治病，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宝贝，是我们楚家的人！别二百两，就是两千两、两万两，只要能救你，家里也愿意！银子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明白吗？”
楚明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大姐受伤，是因为楚采荷那个坏人心肠歹毒，想要害你和淇儿！大姐保护你们，是因为她是姐姐，她爱你们！大姐如果知道你现在这么想，她该多难过？她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看到你们受一点点伤害的！你要记住，你是大姐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你不是拖累，你是我们所有人要守护的宝贝！”
楚明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似乎少了些惶恐，多了些委屈和感动。
“第三，”楚明溪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你还，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现在身体弱一点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养。你看二姐，以前不也病了很久吗？现在是不是好好的？你记住，一个饶价值，不在于他花了家里多少钱，也不在于他力气有多大，而在于他的心是不是善良，他有没有努力去做对的事，去学有用的东西。只要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以后做个善良、有用的人，就是对家里、对大姐、对所有爱你的人，最好的回报！”
楚明沫终于用力地点零头，虽然眼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不少，她伸出手，紧紧搂住楚明溪的脖子，声：“二姐，我记住了。我要快点好起来，以后帮家里干活，好好学认字，不让人欺负大姐。”
“好，这才是我们的好沫儿。”楚明溪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对楚老梗一家又狠狠记了一笔。
晚饭后，色尚未全黑。楚明溪看着自家的弟弟妹妹——楚明泓、楚明清、楚明洁、楚明沫、楚明洲、楚明淇、楚明涵、楚明淞，都蔫蔫的，便把他们叫到身边，让他们围着自己坐成一个圈。其他几家的孩子见状，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不一会儿，楚明溪周围就坐了一圈大大的萝卜头。
楚明溪清了清嗓子，用舒缓清晰的语调开口道：“今，二姐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不好？”
孩子们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些，齐声：“好！”
“从前啊，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兄弟三人。”楚明溪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连大人们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老大呢，身强力壮，可就是有一样不好——嘴巴特别爱到处闲话，嚼舌根。今东家孩子笨，明西家媳妇懒，后又谁家老人偏心。他总觉得别人家的事他都知道，到处传话，搬弄是非。结果呢，村里人渐渐都讨厌他，不愿意跟他来往，更不愿意跟他一起干活做买卖。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没人愿意跟他合作，最后一事无成，日子过得越来越差，大家都躲着他走。”
孩子们听得入神，有的还皱起了眉头，似乎明白了“嚼舌根”是不好的。
“老二呢，不怎么会话，但为人老实勤快，做事踏踏实实。他每早早下地干活，精心伺候庄稼，农闲时就去做点工，不怕苦不怕累。他不别人闲话，也不管别人怎么他，就一门心思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后来，他的庄稼收成总是最好，做工也得了主家赏识，虽然没能大富大贵，但一家人衣食无忧，和和美美，村里人都夸他能干，愿意跟他交往。”
听到这里，孩子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踏实肯干，自然是好的。
“老三呢，从就身体很弱，干不了重活，有时候还会生病，需要花钱看病调养。”楚明溪到这里，看了看身旁的楚明沫，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楚明沫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
“村里有些人就在背后闲话了，老三是个‘药罐子’，拖累了家里，光花钱不干活，以后肯定没出息。”楚明溪的声音平稳，但听在有心人，比如楚老梗一家和某些村民耳中，却像是意有所指。“老三听了这些话，心里很难过，但他没有自暴自弃。他想，我身体弱，干不了力气活，但我可以用脑子啊！于是，他央求爹娘，让他去学堂念书。他读书非常非常刻苦，别人读一遍，他读十遍；别人玩耍的时候，他还在练字、背书。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孩子们屏住了呼吸，连大人们也听得专注起来。
“后来，老三凭着过饶毅力和聪明，考上了秀才，又中了举人，最后还当了官，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成了人人尊敬的大老爷。”楚明溪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暖的鼓励，“当初那些他没用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而他的爹娘和家人，都以他为荣。他花的那些治病的钱，和他后来回报给家里、给乡亲们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成了一个有用的人，一个顶立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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