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孙女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那点因为刚才那一棍而生的惊悸,瞬间化为了无尽的心疼和酸楚。她知道,溪丫头这一棍,不仅仅是为了给滢丫头出气,更是要用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楚老梗一家——伤害楚家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你承受不起!
“好,好,奶奶给你弄吃的。”楚老太声音有些哽咽,拍了拍孙女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围仍旧呆滞的村民,以及面如死灰的楚老梗一家,沉声道,“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村民们如梦初醒,看向楚明溪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这楚家二丫头,平日里看着和气,可真惹到她,下手是真狠啊!不过……想想楚采荷的恶行,又觉得这一棍,打得解气!活该!
没有人再去管地上惨嚎的楚采荷,也没人理会抖成一团的郑氏和楚老梗。大家默默地散开,各忙各的。只有叶氏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解气,也默默地走开,去准备早饭了。
楚长意和楚长衡松开了楚老梗,楚老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被郑氏哭着扶住。两人看着地上痛苦翻滚、腿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孙女儿,又看看那根被扔在地上的木棍,再不敢一个字。
楚孝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看了一眼楚采荷,又看了一眼自家媳妇沈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拉着沈氏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这日子没法过了。爹娘护着采荷,现在全村人都盯着咱们,连口吃的都没人给,总不能饿死吧?”
沈氏声音尖细:“可不是嘛!采荷那丫头自己作死,凭什么连累咱们?文宇还要考功名呢,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有采柔,眼看就要亲了,摊上这么个堂姐,谁还敢要?”
“分家。”楚孝忽然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沈氏心中大喜,激动道:“分家?你是……跟爹娘分开过?”
“采荷是大哥的闺女,大哥犯了事,大嫂也跟着进了大牢,采荷现在又这样……”楚孝咬了咬牙,“咱们不能跟着陪葬。文宇还,采柔也还没出嫁,总不能让他们背着这污名过一辈子。”
沈氏连连点头:“可爹娘能同意吗?这节骨眼上分家,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戳脊梁骨也比饿死强。”楚孝看了一眼远处蹲着的父亲,声音更低,“我去跟爹。”
楚孝走到楚老梗面前,蹲下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爹,我想分家。”
楚老梗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你什么?”
“分家。”楚孝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采荷的事,我们扛不起。文宇还要读书,采柔还要嫁人,总不能让他们跟着一起毁了。”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郑氏扑过来,抬手就要打楚孝,却被沈氏一把拦住。
“娘,您别怪我们心狠。”沈氏嘴快,话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来,“采荷那丫头干的事,您也看见了。现在全村人都恨咱们,连口水都不给喝,您这日子怎么过?”
郑氏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不出来。她知道沈氏的都是实话,可这实话像刀子一样,割得她心疼。
楚老梗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看向楚孝:“你想怎么分?”
“家里的东西,咱们二房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不要。”楚孝,“以后各过各的,采荷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楚老梗的声音沙哑,“她是你亲侄女!”
“那又怎样?”楚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哥犯事的时候,想过我们吗?大嫂帮着他害饶时候,想过我们吗?采荷做这种事的时候,想过文宇和采柔吗?爹,您不能为了一个采荷,把我们全家都搭进去!”
楚老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出来。他颓然地低下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郑氏还想什么,却被楚老梗抬手制止了。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分吧。”
分家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有人骂楚孝没良心,有人觉得他做得对,更多的人只是冷眼看着,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楚明溪对这些毫不关心,她去看了楚明沫和楚明淇,两个孩子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担忧。楚明溪的心狠狠一揪。她走过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沫儿,淇儿,别怕,没事了。大姐为了保护你们,受零伤,但二姐会治好她的。你们是勇敢的孩子,对不对?”
楚明沫抽噎着点头,声问:“二姐,大姐……大姐疼不疼?”
楚明淇也抬起泪眼:“淇儿给大姐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楚明溪轻轻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头:“大姐现在睡着了,不疼了。等大姐醒了,看到你们好好的,她就高兴了。你们要乖乖的,别吵到大姐休息,好吗?”
两个丫头用力点头。
莫延修无声地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烤得微热的杂粮饼子。“吃点东西。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楚明溪看着他清俊脸上那抹担忧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块粗糙却温热的饼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划过喉咙,带着些许暖意。
楚明滢的伤势,成了接下来几山洞里所有人最揪心的事。楚家人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楚明溪每日为她换药,两三后脸上的水泡开始收敛,虽然依旧红肿骇人,但新生的嫩肉已经开始生长,这让楚家上下,尤其是楚长衡和方氏,稍微松了口气,但看着女儿脸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雏形,依旧心痛如绞。
楚明滢很坚强,清醒后很少喊疼,只是变得异常沉默,常常望着山洞顶出神,只有在家人特别是弟妹们来看她时,才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家都知道,容貌对一个年轻女孩意味着什么,这份沉默下的煎熬,恐怕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甚。楚明溪每次换药时,都会轻声告诉她:“大姐,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的脸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漂亮。” 楚明滢只是轻轻握住妹妹的手,也不知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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