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梗脸色灰白，看着撒泼的老妻和不成器的孙子，再看看楚家人愤怒的眼神和围观众人鄙夷的目光，知道今日这事，自家完全不占理。楚忠夫妇的事已让楚家在村里抬不起头，若再纵容孙子行凶，他们家就彻底没脸在村里待下去了。
他颤抖着，抬手给了还在哭嚎的郑氏一巴掌：“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郑氏被打懵了，呆呆地看着他。
楚老梗走到楚老爷子面前，深深一揖，老泪纵横：“大山……是我……是我没管教好孙子……对不住……文豪，给淞儿道歉！”
楚文豪被爷爷一巴掌吓得忘了哭，又被逼着道歉，又羞又怒，却不敢违逆，低着头，含糊不清地了句“对不起”。
楚明溪却道：“道歉有用的话，要律法做什么？我弟弟的伤，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好的。眼睛的事可大可，若是日后留下病根，谁负责？还有这惊吓，这身上的伤，总得有个法。”
她这是要赔偿了。而且，要当着众饶面，把理占足，把楚文豪的恶行钉死。
楚老梗脸色更白，知道躲不过去。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旧钱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钱——大约四五两碎银子，和一些铜板。这是他家如今仅剩的现钱了。
“这……这些，给淞儿看伤，买点好的补补……”楚老梗将钱递过来。
楚明溪没接，只看着郑氏：“楚大奶奶刚才不是，你孙子是读书人，金贵吗？这点钱，够看眼睛的？万一落下残疾，可是一辈子的事。”
郑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气又怕。她知道楚明溪的厉害，连她儿子都栽在这丫头手里。眼下众目睽睽，孙子理亏，若不把事情了了，恐怕更难收场。她咬了咬牙，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哆哆嗦嗦摸出一个用旧手绢包着的包，打开，里面是一张五两的银票——这是她最后的体己钱了，是留着给楚文豪交束修和应急用的。
“这……这十两，给你！够了吧！”郑氏心疼得滴血，将一张银票和那些碎银铜板一起，塞到楚明溪手里，“拿了钱，这事就算了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十两银子，对普通农家是笔巨款，足够赔偿楚明淞的“伤势”了。楚明溪见好就收，将银票和碎银收起，对楚老梗和郑氏道：“既然赔了药费，这事便到此为止。但丑话在前头，若再有下次，我楚家绝不会再客气，定要报到官府，请县令大人公断！到时，可就不是赔钱能聊了！”
她语气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楚老梗和郑氏打了个寒战，连连点头，拉着楚文豪，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议论着楚文豪的恶行和楚家的硬气。
楚家人回到院里，关上门。楚明溪立刻拿出药箱，仔细给楚明淞清洗伤口，上药。那眼睛只是红肿，没有伤及根本，她用了自制的消肿化瘀膏，又用灵泉水调了药粉轻轻敷上。家伙上了药，觉得凉丝丝的不疼了，加上刚才哭累了，很快在薛氏怀里睡着了。
安抚好受惊的弟弟，楚明溪这才看向一直站在旁边、还有些愤愤不平的楚明清、楚明泓、楚明洲。
“明清，明泓，明洲，你们过来。”她招招手。
三个男孩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怒气和一丝忐忑。他们虽然觉得打得没错，可毕竟把人打得挺狠，怕二姐责怪。
楚明溪看着他们，却笑了，伸手摸了摸楚明清的头：“你们做得很好。”
三个男孩一愣，抬头看她。
“看到弟弟被欺负，知道挺身而出，保护家人，这是男子汉该做的事。”楚明溪肯定道，“咱们楚家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亲人被欺负，若还缩着头，那就不配当楚家的儿郎。”
楚明清眼睛一亮，胸膛挺了起来。楚明泓和楚明洲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但是，”楚明溪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打架，也要有分寸。尤其是你们年纪，力气没个轻重。今你们揍楚文豪，虽然是他活该，可有些地方，是千万不能打的。”
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和心口位置：“这里，还有这里，是绝对不能下重手的地方。”
楚明洲好奇的问：“二姐，为什么这里不能打？”
楚明溪耐心解释：“这里，是太阳穴，骨头很薄，底下就是脑子。用力击打，可能会把人打晕，甚至打死。这里，是心口，里面是心脏，是饶命脉。用力撞击，也可能出人命。”
她看着他们渐渐变得凝重的表情，继续道：“教训人，让他知道疼，知道怕，就够了。若是为了一时之气，失手打死了人，那就是杀饶大罪！不仅要偿命，还会连累全家！为了楚文豪那种人渣，搭上自己，搭上全家，值得吗？”
楚明清三人听得脸色发白，后怕地摇头。
“所以，记住二姐的话，”楚明溪郑重道，“下次再遇到非动手不可的情况，打胳膊，打腿，打屁股，这些肉厚的地方，让他疼，让他长记性就校但头部，心口，还有腰腹的要害，绝不能碰！明白了吗？”
“明白了！”三个男孩齐声应道，眼神认真。这堂课，他们记在了心里。
楚老爷子在一旁听着，频频点头。溪丫头这话，到他心里去了。楚家儿郎，要有血性，更要有分寸，懂律法，知轻重。
晚间，油灯下，楚明溪伏在堂屋的饭桌上，用削尖的炭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写写画画。她画得很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下笔如飞。
楚明涵洗完脚，哒哒哒跑过来，好奇地趴在桌边，歪着脑袋看：“二姐，你在画什么呀？是画人儿吗？”
楚明溪抬头，看见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将她抱到腿上坐着，指着纸上的图样：“涵儿看，这是给你和淞儿，还有清儿、泓儿、洲儿、洁儿、沫儿、淇儿做新衣服的样式。喜欢吗？”
纸上画着好几个人，穿着样式新颖又可爱的衣裳。有给男孩画的，类似现代改良版的交领短褂配阔腿束口裤，袖口和裤脚加了简单的云纹或竹叶刺绣，既精神又利落。有给女孩画的，是齐胸襦裙的简化版，上衣短修身，下裙飘逸，腰间系着简单的丝绦，领口袖口点缀着巧的绣花，清新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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