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姑娘，”沈卿书语气郑重起来，“此物产量如此惊人，若能在本县，乃至本府、本朝推广开来，不知能活多少百姓，能强多少边军！本官今日前来，是想与贵府商议，可否将这些土豆，卖与官府？官府愿出高价收购，用作粮种，明年开春，在官田试种，若成功，再逐步推广。”
买土豆？楚家人面面相觑。楚明溪心里快速盘算。土豆她本就想留着自家吃和卖钱，若卖给官府，价格未必有自己零售高，而且……
“大人，”楚明溪抬起头，直视沈卿书，“民女斗胆问一句，官府买此土豆，是只为政绩，还是……真为百姓，为边关将士？”
沈卿书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但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眸，心中那点因她年纪而生的轻视荡然无存，肃然道：“本官为官一任，自当造福一方。边关将士苦寒，粮草转运艰难，常有缺粮之虞；境内百姓，亦常有青黄不接之时。若此土豆真能推广，于国于民，功在千秋！本官岂敢为一己私利？”
楚明溪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有了决断。
“大人既是为国为民，民女愿献出土豆，分文不取。”楚明溪道。
楚家人一惊，楚老爷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话。他相信孙女自有道理。
沈卿书也愣住了：“这……”
“不过，”楚明溪话锋一转，“民女有两个条件。”
“姑娘请讲。”
“第一，这批土豆，民女需留下二百斤。并非民女贪心，而是土豆留种，需精选个大饱满、无病害者。这二百斤，民女要留作种薯，今年八月，可与本村愿意尝试的村民一起种植，也算为本地推广尽一份力。大人可带走其余一千四百余斤。”
沈卿书点头：“合情合理。本官允了。”
“第二，”楚明溪目光灼灼，“这批土豆推广种植后，若真如民女所言，耐寒耐瘠，高产易活，请大人在上报朝廷时，如实禀明其来历及特性，并……请朝廷，莫要忘了边关将士的口粮，莫要寒了百姓的心。”
沈卿书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岁出头、却目光清正、心怀家国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敬意。他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楚明溪，深深一揖：“沈某，代边关将士，代下百姓，谢过楚姑娘高义！姑娘所言，沈某铭记于心，定当竭力而为！”
楚明溪侧身避开，还了一礼：“大人言重了。此物能造福于民，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当下，沈卿书让衙役将一千四百余斤土豆心装车，又仔细记下了楚明溪所的种植要点和时间，他心中激荡，有了这土豆，今年秋播就能在官田试种一茬，若收成依旧可观，明年开春便可大范围推广！这简直是降祥瑞！
临行前，沈卿书对楚老爷子郑重道：“楚老先生，楚家献粮种之功，本官定会如实上报。这些土豆，官府会按市价折算银钱，稍后送来。另外，”他看向楚明溪，语气温和却坚定，“楚姑娘，你于国有功，于民有德。日后若有所需，或遇难处，可随时来县衙寻本官。”
“民女谢过大人。”楚明溪行礼。
送走沈卿书和村长，楚家院子里重归安静。楚老爷子看着地窖里剩下的两百斤土豆，又看看孙女，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却满是骄傲：“溪丫头，你做得对。这土豆……是该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楚明溪倚俳爷爷身边，轻声道：“爷爷，咱们有这二百斤种薯，有地，有手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而且，咱们有了醉仙楼的分红，不差这点土豆钱。但这些土豆，或许能救更多饶命，能让守边的将士们吃饱饭……值了。”
“值！太值了！”楚长意用力点头，眼眶发红。
楚家人虽然心疼那些土豆，可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踏实和自豪。他们的女儿\/孙女\/妹妹，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沈县令带走土豆的第三，楚家村的气氛有些微妙。
楚家献出“赐粮种”给官府的事，不知怎的，在村里悄悄传开了。虽没明产量，但“县令大人亲自上门”“拉走十几麻袋”“是要种了给边关将士吃”这些消息，足以让村民们咋舌又好奇。看向楚家饶目光，多了敬畏，也多了探究。
楚家人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凉皮摊照旧出摊，木雕络子照常做，楚明溪依旧隔三差五去醉仙楼教做菜，去怀善堂送药。只是对自家后院那剩下二百斤土豆的看管，更加严密了些。
这日晌午，凉皮摊的生意依旧红火。排队的人里，除了熟客，也有不少是听了“土豆”传闻，特意来瞧瞧楚家这位“能耐丫头”的。楚明溪只作不知，手脚麻利地拌着凉皮，耳朵却留意着食客们的闲谈。
“……听了吗？东村的李阿婆家，昨儿个一早，发现门口放着半袋高粱米，还有一块腊肉！用布包着，底下压着字条，写着‘瑶光赠善’！”
“真的假的？又是瑶光公子？”
“可不嘛！西头老孙家，那个瘫了十年的儿子，门口也放了东西，不光有粮，还有一串铜钱！整一百文！也是瑶光公子！”
“这瑶光公子到底是什么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尽做些救苦救难的事。”
“谁知道呢！许是哪位积德行善的大善人，不愿留名吧。年前不就给咱村好几户送过吗？楚家也得过！”
“啧啧，这世道，难得还有这样的好人……”
食客们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惊奇和感激。楚明溪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弯，手上动作不停。看来，她前两日夜里“瑶光公子”的又一次行动，已经传开了。这次她扩大了范围，不仅送了粮食，还给几户特别艰难、有病人或残疾的人家，悄悄塞了少则几十文，多则上百文的铜钱。钱不多，但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救命钱，是撑过青黄不接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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