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宋时鸢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沈夜舟最后那句话。她翻了个身盯着花板。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也不疼，就是一直存在。
第二早晨训练的时候，她的信息素攻击强度比平时低了0.1秒。郑雪站在设备台后面，看着平板上的数据。“你的注意力不集中，有心事？”
“没樱”
“你的数据可不是这么。训练结束之后自己去跑五公里，想清楚再回来。”
宋时鸢跑了五公里。跑道是灰色的，一圈一圈的，像磨盘一样转着。
她跑了二十圈，脑子里从混乱变成空白，再从空白变成一根笔直的线。停下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撑着膝盖喘气。
手机在训练服口袋里，她拿出来看到苏慕白的消息：“昨问你的事，你不想可以不。我只是问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不是不想，只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信息素在他面前升高的那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你自己怎么想？”
她想了想，“我觉得他对我没有恶意。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紧张。”
苏慕白没有再问。
周二下午，宋时鸢接到沈夜舟的消息。“采集数据出零问题，需要重新采。明下午三点，基地采集室。”
她回复 “好。”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她到了采集室。设备已经开了，屏幕上跳着波形图。
沈夜舟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今不采集你的信息素。采集我的。”
宋时鸢愣了一下。“你的？”
“你的信息素在我面前升高过，我的信息素在你面前从来没有波动过。这不正常。我需要知道为什么。”他把一个探头递给她，“你来做采集。”
宋时鸢接过探头。“我不知道怎么操作。”
“很简单。把探头悬在我后颈上方两厘米，保持不动，十秒。机器会自动记录。”
她走到他身后。沈夜舟背对着她，低头看着桌面。他的后颈露出来，皮肤很白，腺体微微隆起，比苏慕白的更明显一些。
她把探头悬在他后颈上方，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开始采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想回头看她，但没有动。
十秒到了。她把探头放回桌上。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沈夜舟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我的信息素在你面前没有升高。浓度稳定在0.5%。但波形有微的变化。频率在往你的波段靠近。”
“这明什么？”
“明我的信息素在主动适应你。”他转过身看着她，“不是升高，是靠近。像两条河在汇流之前先调整方向。”
宋时鸢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做一次正常的实验分析。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低到如果不仔细听会错过的那种程度。
“沈夜舟，你下次探视时间会告诉我，你不控制是什么样子。今是下次探视时间吗？”
他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花板上的灯。“是。”
她等着他往下。他的后颈上有一个她刚才看到的细节——抑制剂贴的边缘，薄薄的、透明的，只有omega才会用的那种。
“你贴了抑制剂。”
“对。”
“你是omega？”
沈夜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不是。我是Alpha。但我每个月打一次信息素抑制剂，把我的信息素压到最低。因为我不喜欢它的味道。”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握着探头的手背。“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信息素不控制是什么样子，我现在可以让你闻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但我想先问你。你愿意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没有抽走，“我愿意。”
沈夜舟收回了手，退后一步。
然后他的信息素开始释放。是一种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温和的，像某种木料被阳光晒透之后散发的气味，微微带一丝甜。混合着一点点金属的清冷。浓烈但不呛人。
她闻到的瞬间，自己的信息素也升了一下。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从3%跳到了3.5%，红色波形图微微抬了一下头，然后落回去。
沈夜舟把信息素收了回去。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看到了。我在你面前压制我的信息素，是因为不想吓到你。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在用信息素压人。”他把抑制剂贴按回原位，“所以我一直控制着。”
宋时鸢没有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新设备，乳白色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着，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数字留在了机器的记录里。
“沈夜舟，你的信息素很好闻。”她。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沈夜舟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把探头放回箱子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为了让自己的信息素彻底收回去。
箱盖合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刚才那一下，机器记录的数据会自动保存。作为对照组，以后对比。”
宋时鸢看着他。“你压制信息素多久了？”
“从分化开始。我分化成Alpha后，第一次释放信息素的时候把家里的猫吓跑了。猫后来再也没有靠近过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不喜欢这种东西。能压就压。后来习惯了。”
“你姐姐呢？她也是omega，她怎么看？”
沈夜舟的手指在箱子的提手上停了一下。“她分化之后很快就被安排了匹配。她当时很怕自己的信息素会被拿去匹配成什么奇怪的组合，每都贴三个抑制贴，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宋时鸢看着他。“沈夜舟，你一直不释放信息素，是因为你觉得你的信息素是一种武器，对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信息素本来就是一种武器。只是有人用来攻击，有人用来标记，有人用来控制。也有人用来保护。”
他顿了顿，“我刚才释放给你闻，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不用它来压你。”
“你已经做到了。”
沈夜舟提着箱子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头。“下次采集数据的时候，我可能还会再给你闻一次。当参照组。”
“好。”
他推开门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了。宋时鸢站在采集室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木料和金属的味道，很淡，像一本旧书的书脊在阳光下晒过之后散发的气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一点味道存进记忆里。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降回了3%，红色波形图恢复了平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设备，乳白色的指示灯稳定地闪了一下。
走出采集室，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灰色地面上，暖洋洋的。手机震了，苏慕白的消息，“采集完了吗？”
“采集完了，他给我闻了他的信息素。”
“怎么样？”
“挺好闻。”
苏慕白没有回复。过了几分钟，又来了一条。“我煮了排骨。你周末回来吃，好吗？”
宋时鸢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好。周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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