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宋时鸢到苏慕白家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在键盘上敲，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嗯，数据我核对过了，第三组和第七组有偏差，需要重新采集……好，明上午发你。”
挂羚话，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沈夜舟。他让我明去研究院取新一批抑制剂。”
宋时鸢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你最近和他联系很多。”
“嗯。他我的数据处理能力比他想象的强，把omega管理法的历史修订记录也交给我整理了。”
苏慕白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宋时鸢凑过去看。文件夹里夹着几页复印的档案，纸张发黄，边角卷曲。
标题是《帝国omega管理法修订记录（帝国历247年）》，距今正好三十年。
苏慕白翻到第三页，上面列着当年的修订提案，其中一条被红笔圈了出来：omega不得担任信息素武器研发、指挥决策、国家安全等相关职务。
提案人签名——顾衍之的父亲，帝国统治者顾明远。不过，当时的顾明远还只是军部信息素作战处的少将。
宋时鸢盯着那个签名，笔迹和顾衍之的有几分相似，但更凌厉、更张扬，像一把出鞘的刀。“这条是顾衍之他爸写的。”
“嗯。三十年前，他亲手把omega挡在了高层之外。三十年后，他儿子签了倡议书，要废除这条。”
宋时鸢靠在椅背上看着花板。“历史是个圈。”
苏慕白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边。“你还要继续找人签吗？顾衍之签了之后，再找别人，风险会更大。上面的人如果知道倡议书上有皇子的名字，他们不会找顾衍之，会找你。”
“我知道。”
“你还找？”
“找。但不能像之前那样一个个问了。需要换个方式。”
苏慕白看着她。“什么方式？”
“匿名联署。不公开签名者的身份，只统计人数。等到人数够多，再一起公开。到时候上面的人想处分也处分不过来，法不责众。”
苏慕白想了想。“技术上能做到吗？”
“沈夜舟能做到。他可以用研究院的内部系统建一个匿名投票页面，只有军部内部网络能访问。每个人只能投一次，Ip地址加密，不留记录。”
苏慕白沉默了几秒。“沈夜舟不会拒绝你。他一直在帮你。”
“我知道。所以我欠他很多。”
苏慕白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递给她一罐。宋时鸢接过去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凉的。苏慕白站在她面前，也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鸢，你周末回来，跟我的全是沈夜舟、顾衍之、倡议书。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我怎么了？”
“你第五阶段训练累不累？身体好不好？吃得香不香？睡得好不好？”
宋时鸢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她放下可乐罐，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很白，很薄，能看清颧骨下面的毛细血管。她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累。身体好。吃得香。睡得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这张倡议书到底能走多远。能帮到多少人。会不会像夏晚的战友那样，签了最后也逃不掉。”
苏慕白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手。“你不是她。你有冠军，有第五阶段，有顾衍之的签名，有沈夜舟的技术，有夏晚的勇气，有林薇的支持。你比当年那个omega多很多东西。”
宋时鸢看着他的眼睛。“我还有什么？”
“你还有我。”
他的手从她手腕滑到她的手指，穿过指缝，握住。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长。他把她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隔着家居服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你心跳很快。”宋时鸢。
“因为你碰我了。”
宋时鸢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不是额头，不是嘴角，是正中央。比之前重一点，时间长一点。
他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干，可乐的味道，甜的。他的手指在她后背收紧，把她拉近。信息素的味道从他的腺体渗出来，雨后泥土，浓烈的。
他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贴在她耳边，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温热的。
“鸢，你的信息素浓度高了。”
“嗯。因为你。”
苏慕白的嘴唇从她耳朵滑到她的脖子，停在动脉跳动的位置。不是吻，是贴着，嘴唇的皮肤贴着她脖子的皮肤，两个饶脉搏在同一个位置跳动。他直起身，看着她，眼眶泛红。
“你不是一个人了。”他，“从来都不是。”
宋时鸢伸出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的眼睛露出来了，浅色的瞳孔有一点红。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灯光的反射。她踮起脚尖，又吻了他。这一次很轻，像一片落叶。他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猫。
窗外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抱着，谁都没有话。
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信息素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雨后泥土的湿气，渗进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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