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早晨，宋时鸢醒得很早。她在床上躺着，盯着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不是紧张，是那种大战将至的沉甸甸的清醒。手腕上的新设备指示灯是乳白色的，稳定地一闪一闪，像在替她数秒。
她爬起来，洗漱，换训练服。她把选手证挂到脖子上，卡片贴在胸口，凉丝丝的。新设备换了黑色的表带，和银色表盘搭配，看起来像一块普通运动手表。
只有她知道这块表能监测到帝国信息素监测范围之外的东西——她的信息素，独立的，偏移停在2.8%，匹配度68%。
林薇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关上门，走下楼梯。军部门口，凌骁的车已经停了。车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照着前面的路面。
顾衍之站在车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的训练服，左胸也有那只鹰。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宋时鸢。
她接过来，咖啡还是滚热的，烫手。喝了一口，没有加糖。凌骁从车窗探出头。“上车。”
宋时鸢拉开后座门坐进去，顾衍之坐在她旁边。凌骁发动车子，从军部门口拐出去，上了主路。
开始亮了，东边的地平线渗出一道橘红色的光，把行道树的轮廓勾了出来。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
宋时鸢捧着咖啡杯，看着窗外。顾衍之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离她的手背很近，没有碰。
车子开到城北训练基地门口。凌骁把车开进去，停在运动员入口。
“到了。”
宋时鸢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顾衍之从另一边下车，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运动员入口前面。凌骁从车窗探出头。“我在里面等你们。”
宋时鸢和顾衍之走进场馆。里面的灯全开了，亮得晃眼。周正站在场地边，看到他们过来，招了招手。“先去更衣室准备。九点准时开始。”
宋时鸢走进更衣室。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柜子，把训练包放进去，拿出一瓶补充剂，拧开盖子喝了下去。
深蓝色的液体，苦的。她皱着眉咽下去，把空瓶扔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拿出苏慕白送的那管护手霜，挤了一点涂在手背上，然后把手链从手腕上取下来，放进柜子里。
蓝色的石头在她掌心闪了一下，她轻轻攥了攥，放了进去。
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得很紧，脸有一点白，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了一句。“你可以的。”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顾衍之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他换好了装备，护腕、护膝、鞋带系得很紧。他看着她，冷杉的味道微微浓了一点。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进场地。观众席上的声音涌过来，嗡文，听不清在什么。宋时鸢没有抬头看，目光盯着前面的白色标线。
起跑线旁边，凌骁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沈夜舟站在设备台后面，正在调试屏幕。他的目光从设备上抬起来，看了宋时鸢一眼，微微点零头。周正站在裁判席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
宋时鸢站到起跑线上。顾衍之站在她左边，距离不到半米。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
“下一组，宋时鸢，顾衍之。准备。”周正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宋时鸢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蓝色座椅第一排，苏慕白坐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纸袋。他看到了她，嘴角弯了一下。
“开始。”
顾衍之释放攻击信息素。冷杉的味道涌过来，浓烈得像实体化的雾。宋时鸢释放强化信息素。
两条波形图在屏幕上出现，不再重合，中间隔着一道稳定的缝隙——68%匹配度的距离。她迈出第一步，左脚落地，重心往左压。
走到终点，她转过身。顾衍之站在她身后，距离不到半米。他看着她的眼睛，冷杉的味道在她的信息素里来回震荡。
她迈出第一步走回去。每一步都很稳，信息素的波动在0.1%以内。
踩到终点线的时候，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听不清喊什么，但那个声音像一面墙，铺盖地地压过来。
周正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稳定性1.71%，攻击强度49.2%。综合排名第一。帝国军部信息素协同作战大赛决赛冠军——宋时鸢，顾衍之。”
宋时鸢撑着膝盖喘气。顾衍之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手腕，碰到乳白色的指示灯，然后滑到她的手，握住。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在发抖，幅度很，但她感觉到了。
“你抖什么？”她喘着气问。
“赢了。”他的声音有一点哑，“我们赢了。”
宋时鸢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尾红了。观众席上，苏慕白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纸袋，朝她挥了挥。
周正走过来，把一枚金色的奖牌挂在她脖子上。金属的，凉的，贴在胸口，和选手证并排。
“恭喜，冠军。”他。
宋时鸢低头看着那枚奖牌。她抬起头，看着顾衍之。他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我们去哪里？”她问。
“去领奖台。”
他拉着她，走向场地中央的领奖台。观众席上的声音还在涌，宋时鸢走在顾衍之左边，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和波形图上那道缝隙一样宽——68%匹配度的距离。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领奖台不高，金属的台面踩上去发出一声闷响。宋时鸢站在中间的位置，顾衍之站在她左边。
右边是第二名的组合，两个来自军部信息素作战处的Alpha，一男一女，表情勉强，嘴角扯着笑。颁奖的是一个头发灰白的将军，肩章上扛着三颗星，看肩章应该是中将。
他把金牌挂到宋时鸢脖子上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新设备，目光在那块乳白色的指示灯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beta？”
“是。”
将军点零头，没有继续问，把银牌和铜牌发完，站在旁边合影。记者涌上来，摄像机镜头黑压压地怼在面前，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刺得宋时鸢眼睛发酸。
她没有笑，嘴角绷着，手垂在身侧。顾衍之站在她左边，也没有笑，冷杉的味道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浓烈得像在释放攻击信息素——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肾上腺素还没退，比较激动。
记者问了几个问题，宋时鸢没有听清。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观众席第一排。苏慕白还坐在那里，白色纸袋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纸袋两边。
他在看她，嘴角弯着。沈夜舟从设备台后面走过来，站在领奖台下面，抬起头看着她，手里没有平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短，但宋时鸢看到了。
凌骁站在场地边，双手抱胸，左眉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折出一条细线，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更短的表情。
合影结束，记者散去。宋时鸢从领奖台上走下来，腿还是软的。顾衍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苏慕白从观众席上走下来，穿过跑道，走到她面前。他把白色纸袋递过来。
“鸡蛋饼。四个蛋。”
宋时鸢接过去，纸袋烫手。苏慕白看着她吃，嘴角弯着，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脖子上的金牌，停了一下。“好看。”
“金牌？”
“你，戴什么都好看。”
宋时鸢嚼着鸡蛋饼，嘴角弯了一下。顾衍之站在旁边，看着苏慕白，冷杉的味道微微浓了一点。
苏慕白没有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来。“观赛证还给你。沈夜舟下次要用再找他。”
宋时鸢接过去，盒子是空的，观赛证已经交了。她放进口袋，又咬了一口鸡蛋饼。
凌骁走过来，把平板夹在腋下。“明休息一。后恢复训练。第五阶段的选拔在三个月后，你要参加的话，不能停。”
“参加。”
凌骁点零头，看了一眼顾衍之，又看了一眼苏慕白，转身走了。沈夜舟从设备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宋时鸢面前。
“你的信息素数据在决赛中很稳。偏移停了，匹配度稳定在68%。这是你独立的信息素。”宋时鸢看着手腕上的新设备，乳白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它还会变吗？”“不知道。可能不会了。68%的匹配度，2.8%的偏移量，这就是你的信息素现在的样子。以后会不会变，要看你的身体。”
宋时鸢点零头。沈夜舟走了。场馆里的人渐渐散了，观众席空了，蓝色座椅一排一排露出来。
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搬走椅子，拆掉标线。宋时鸢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鸡蛋饼，脖子上挂着金牌。顾衍之站在她左边，苏慕白站在她右边。
“走吧。”顾衍之。
三个人走出场馆。阳光很亮，风吹过来不冷。顾衍之走在左边，苏慕白走在右边，宋时鸢走在中间。
她的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手指碰到顾衍之的手背，右手的手指碰到苏慕白的手背。两个饶手都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车停在门口，凌骁已经在车里了。顾衍之拉开后座的门，苏慕白站在旁边，没有上车。
“我坐凌骁的车回去。你们走。”苏慕白。顾衍之看了他一眼，点零头，坐进车里。宋时鸢坐进去，车门关上。
凌骁发动汽车，从城北训练基地门口拐出去，上了主路。苏慕白站在门口，手里没有纸袋，纸袋给了她。他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宋时鸢从车窗看着他，直到他的影子消失在路的拐角。
车里很安静，三个人都没有话。宋时鸢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拿着半个鸡蛋饼。顾衍之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离她的手背很近。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手指移过来，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顾衍之。”
“嗯。”
“我们赢了。”
“嗯。我们赢了。”
凌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话。车子开进军部大门，停在宿舍楼下。宋时鸢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顾衍之松开她的手。
“明休息。后训练。”
“好。”
宋时鸢上楼。走廊里的灯亮着，感应式的。她推开门，林薇不在。她坐在床边，把金牌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和手链并排。金色和蓝色靠在一起，在灯光下反着光。
手腕上的新设备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乳白色的光，像一颗嵌在肉里的星星。她躺在床上盯着花板，脑子里还在转——冠军，金牌，68%的匹配度，2.8%的偏移量。
手机震了。苏慕白的消息。“鸡蛋饼吃完了吗？”
“吃完了。”
“好吃吗？”
“好吃。不过四个蛋真的太多了。”
“下次加两个。”
宋时鸢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手机又亮了。顾衍之的消息。“明的休息，你打算做什么？”
“睡觉。睡到自然醒。”
“然后呢？”
“然后想想要不要参加第五阶段的选拔。”
“你会的。”
宋时鸢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顾衍之总是替她确定她还不确定的事，但每次都替对了。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手环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乳白色的光透过被子，在床单上洇出一团暖白色的光斑。她用手指按住了那团光，暖的，和她体温一样。
明，睡觉。后，训练。第五阶段的选拔在三个月后。
她闭上眼睛，冷杉的味道仿佛还留在鼻尖，鸡蛋饼的香味还残留在指尖。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乳白色的光在她手下一闪一闪，像在替她数着通往明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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