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宋时鸢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那头是韩维正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公文。“宋时鸢同学，周一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关于你同学苏慕白的事，需要当面谈。”
电话挂了。
宋时鸢攥着手机站在窗前。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没有感觉到暖。她拨了顾衍之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韩维正打给你了？”他问。
“你知道了？”
“他先打给我的。苏慕白的档案有问题，让我转告你。我跟他，有什么事直接找你，不用通过我。”
“他约我周一上午十点。”
“我陪你去。”
“他要当面谈苏慕白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苏慕白的事，他手里有证据。”
宋时鸢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什么证据？”
“他的体检报告。军部的高精度设备扫出了波形图里的omega特征波段。韩维正拿到了那份报告。”
宋时鸢站在窗前，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黑黑的，长长的。“他怎么拿到的？”
“苏慕白的档案在学院系统里，韩维正有权调阅。上次复核之后，他申请流阅权限，他调了所有和你有关的人。”
宋时鸢闭上眼睛。凌骁过，军部的高精度设备能扫出来。韩维正拿到了。“他要什么？”
“还没。周一你去就知道了。”
“顾衍之。”
“嗯。”
“你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是在他提出条件之后，看哪些条件我能帮你挡回去。但挡不挡得住，不一定。他的条件如果是合法的，我挡不了。”
宋时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枝条光秃秃的，但芽苞已经鼓起来了。“我知道了。”
“周一上午九点半，我到学院门口接你。”
“好。”
电话挂了。她站在窗前，手机还贴在耳朵上，通话结束的嘟嘟声响了很久。她放下手机，给苏慕白发了一条消息。“韩维正拿到了你的体检报告。他知道了。”
苏慕白的回复比平时慢了。隔了差不多两分钟，才来了一条。“我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
“上次他派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军部的人查档案，不会只看表面的东西。”
宋时鸢盯着屏幕。苏慕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告诉她。他怕她担心。“周一我去见他。不管他提什么条件，我不会让他动你。”
“如果他让你退出第四阶段呢？”
“我不会退出。”
“如果我让你退出呢？”
宋时鸢的手指停住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你不会的。”
“我不会。但你会为了我退出。我知道你。”
宋时鸢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攥紧的手上。她打了最后一条消息。“周一见完他，我回学院找你。你哪都不要去。”
“好。”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宿舍楼。阳光很亮，风吹过来不冷。她往图书馆走，脚步很快。顾衍之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张纸，看到她进来，把纸合上了。
“你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时鸢坐下。“韩维正的条件，你猜得到是什么？”
“猜得到。让你退出第四阶段，或者让苏慕白退学。你选一个。”
宋时鸢靠在椅背上看着花板。“他真狠。”
“他不狠，坐不到处长的位置。”顾衍之看着她，“你打算怎么选？”
宋时鸢沉默了几秒。“两个都不选。我要找第三条路。”
顾衍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第三条路？什么路？”
“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的。”
顾衍之看着她，冷杉的味道微微浓了一点。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没有收回去，就那样贴着。“周一我陪你去。不管他提什么条件，你不要当场答应。你要考虑。拖时间，我们再想办法。”
宋时鸢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好。”
周日上午，宋时鸢在宿舍里坐了一整。苏慕白没有来送饭，纸袋放在门口，鸡蛋饼已经凉了。她拿上来咬了两口，没吃出味道。手机震了，凌骁的消息。“明去见韩维正？”
“嗯。”
“我陪你去。”
“顾衍之会陪我去。”
“我陪你去。顾衍之在外面等，我跟你进去。我是军部的人，韩维正不敢在我面前乱来。”
宋时鸢想了想。“好。”
周一早晨九点半，凌骁的车停在学院门口。宋时鸢上车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坐在后座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话。凌骁发动车子，往军部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风吹过车窗的呼呼声。宋时鸢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湍行道树。顾衍之的手从后座伸过来，手指碰了碰她的肩膀，然后收回去。
“别紧张。”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紧张。”
车子开进军部大门，停在信息素作战处楼下。凌骁熄了火，三个人下车。韩维正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凌骁走在前面，顾衍之走在宋时鸢左边，三个人并排，步伐一致。
韩维正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到三个人进来，他的眉毛动了一下。“我只约了宋时鸢。”
“我是她的教官，有权在场。”凌骁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强硬。顾衍之没有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韩维正看了顾衍之一眼，又看了看凌骁。“进来吧。关门。”
宋时鸢在韩维正对面坐下。凌骁站在她旁边，没有坐。门关上了，顾衍之在外面。
韩维正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上印着“苏慕白——体检档案”。宋时鸢没有翻开。“你直接条件。”
韩维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退出第四阶段。苏慕白的档案我会销毁，没有人会知道他是omega。你自己也退出信息素协同训练，以后不参加任何军部相关的活动。安安静静在学院读完四年，毕业之后去哪里，是你自己的事。”
“如果我不退呢？”
“苏慕白的档案会送到帝国omega管理中心。他会退学，被强制登记，送到指定的监护人手里。”韩维正的语气很平静，“你选哪个？”
宋时鸢看着他的眼睛。“你有证据证明他的档案是真的吗？体检报告上的omega特征波段也可能是设备误差。”
韩维正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军部的设备误差率是0.01%。你误差，法庭上不认。”
宋时鸢站起来。“我要考虑一下。”
“三。三之后你给我答复。”
宋时鸢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顾衍之靠在墙上，看到她出来，直起身。“什么条件？”
“退出第四阶段。或者苏慕白退学。”
顾衍之的手指攥紧了。他没有话，但冷杉的味道猛地浓了一瞬，像暴风雪来临前的那一阵风。
“先回去。”凌骁从办公室出来，“不要在这里。”
三个人走出大楼。阳光很亮，照在脸上，刺得宋时鸢眯起了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苏慕白发了一条消息。
“三。我会想办法。”
回复来得很快。“我相信你。”
宋时鸢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灰蓝色的。三 她会找到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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