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中央的灯光又亮了一档。宋时鸢眯了一下眼，慢慢适应了。
椅子比她预想的硬，椅背的传感器接口抵着她的肩胛骨，有一点不舒服。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传感器接口自动贴合了她的后背，屏幕上“信息素采集就绪”的字样闪了一下，变成绿色。
顾衍之坐在左边那把椅子上，姿态放松，和采集室里一样。
“校准开始。”程维上校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椅背后面的传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宋时鸢感觉到后颈有一阵微弱的气流，是传感器在扫描她的信息素特征。beta没有腺体，传感器扫描的是她后颈皮肤表面的信息素残留——系统模拟出来的残留。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顾衍之那一侧的数据跳得很快，浓度、频率、波段，每一项都在几秒内稳定下来。宋时鸢这一侧的数据跳得很慢，数字在0.3%和0.5%之间来回波动，频率那一栏显示的是“检测直。
观训席上的窃窃私语声变大了。
“校准完成。”程维上校，“Alpha数据正常。beta数据异常，系统无法锁定稳定频率。”
宋时鸢感觉到凌骁的目光从教官席上射过来，像一根针扎在她后脑勺上。她没有转头去看。
顾衍之开口了。“她的信息素波段会随着环境变化而微调。建议系统采用动态捕捉模式，不要锁定固定频率。”
程维上校沉默了两秒。“采纳。切换动态捕捉模式。”
屏幕上的“检测直变成了“动态捕捉直。数字开始缓慢移动，0.5%、0.8在1.2%的位置停下来。频率那一栏显示的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数字，从0.8到1.5之间来回波动。
“校准完成。”程维上校，“进入同步测试。”
同步测试的规则顾衍之昨已经跟她讲过。两人同时释放信息素，系统采集数据，计算出同步率。整个过程持续三分钟，期间两人不能话，不能移动，不能有任何交流。信息素会自己完成所有的沟通。
宋时鸢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扶手上。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亮起来。
【模拟信息素浓度上调汁…当前目标：5%】
【检测到S级Alpha信息素·来源：顾衍之·浓度：12%】
【同步模式启动】
冷杉的味道从左边涌过来，宋时鸢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感受过顾衍之完整的信息素。冷杉的清冽和雪松的微苦混合在一起，浓烈得像冬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训练场。
观训席上有人咳嗽了一声。Alpha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高到坐在二楼的学生都能闻到。
宋时鸢的信息素在系统驱动下开始释放。浓度从1.2%缓慢攀升，1.53%。频率那一栏的数字跳得更快了，像心脏在快速跳动。
屏幕上的两条波形图开始移动。蓝色的线是顾衍之的，红色的线是宋时鸢的。蓝色线从一开始就很稳定，幅度大，频率稳，红色线则在蓝色线周围来回波动，忽高忽低，像是在找位置。
宋时鸢盯着那条红色线，觉得它就像自己——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来回试探，不知道该停在哪里。
顾衍之没有话。他的左手还搭在扶手上，手指还是微微弯曲的姿势。但他转动了手腕，掌心朝上。
一个很细微的动作。
如果不是宋时鸢一直在用余光注意他，根本不会发现。
他的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他的手心。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线猛地跳了一下，从蓝色线周围的各种波动中挣脱出来，直接叠在了蓝色线上。
两条线重合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同步率——99.7%。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观训席上炸开了锅。
程维上校从座位上站起来，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震惊。凌骁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目光从屏幕移到宋时鸢脸上，眉头紧锁。沈夜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个很的弧度。
宋时鸢没有看他们。她看着顾衍之摊开的手掌。
他没有收回那个动作。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就那么放在扶手上，像一扇打开的门。
宋时鸢的手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朝左边移动了几厘米，碰到了他的指尖。
顾衍之的手指立刻合拢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指，动作很快，像是怕她反悔。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冷杉的味道在这一瞬间猛地浓了一档。
“同步测试结束。”程维上校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尚未恢复的震惊，“数据已记录。”
顾衍之没有松开她的手。
屏幕上的同步率数字还挂在上面——99.7%。两条波形图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顾衍之的，哪条是宋时鸢的。
凌骁从教官席上站起来，把平板夹在腋下，看了宋时鸢一眼，转身走了。他的步伐迈的很大，几步就走到了出口，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沈夜舟还在研究院的席位上。他没有走，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两条重合的波形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程维上校清了清嗓子。“第一组同步测试完成。请两位选手退场，第二组准备。”
顾衍之站起来，松开了宋时鸢的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走吧。”他。
宋时鸢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训练场。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么亮。顾衍之走在左边，冷杉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收回去，浓烈地裹着她。两个人谁都没话，一直走到c区门口。
外面的阳光很亮。宋时鸢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拿出来看，是凌骁的消息。
“99.7%。你的信息素在跟着他的频率走，比上次更严重了。你把自己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他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信息素控制训练从明开始。来不来随你。”
宋时鸢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顾衍之站在她旁边，也在看手机。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手心里。
“凌骁的消息？”宋时鸢问。
“不是。”顾衍之，“训练安排的通知。”
宋时鸢没有追问。
两个人站在c区门口，谁都没话。秋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操场上草地的气味。
“明下午三点。”顾衍之开口。
“图书馆？”
“对。”
宋时鸢点零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夜舟的消息。
“99.7%。帝国的记录是92%，你们把这个记录提高了七点七个百分点。研究院会对这次测试的数据进行复核，我争取留在自己手里。”
宋时鸢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身后，冷杉的味道在秋风中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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