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鸢醒来的时候，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第一反应是——我居然没死。
她明明是在加班的时候一头栽倒在键盘上的，最后的记忆是屏幕上还没写完的周报，和手边那杯凉透聊速溶咖啡。
所以这里是……医院？
宋时鸢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纯白的花板。她躺在一张窄床上，周围拉着浅蓝色的帘子，能听到隔壁床有人在声话。
“……听今年的新生里有一个S级omega，已经有好几个家族在接触了。”
“S级？那不是很稀有吗？整个帝国一年也就出三四个吧？”
“可不是嘛。不过人家那种级别的，跟我们beta也没关系就是了。”
宋时鸢的大脑停滞了零点几秒。
新生？S级omega？beta？
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帘子的缝隙里，能看见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生在叠床单，她们的脖子上都贴着一块半透明的贴片。
抑制贴。
宋时鸢的脑海中瞬间蹦出了这三个字。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颈。
没有腺体。皮肤光洁平滑，没有任何凸起。
她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病历本，封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
姓名：宋时鸢
性别：bEtA
班级：帝国军事学院信息战专业一年级
帝国军事学院。
bEtA。
宋时鸢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慢慢躺了回去。
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Abo世界。
不过好消息是，她是一个beta。
没有信息素，不会发情，也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
完美。
宋时鸢长出一口气，感觉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上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条咸鱼。每上班下班，吃吃喝喝，不用加班，不用内卷，不用被老板pUA，不用被父母催婚。
结果这个梦想还没来得及实现，她就猝死了。
现在老爷给了她第二次机会，而且直接把她投放在了“最不容易被麻烦找上门”的beta阵营里。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吗？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宋时鸢愣了一下，然后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平平无奇beta系统已绑定】
宿主：宋时鸢
性别：beta
当前信息素浓度：0（模拟功能待触发）
任务：无
状态：安全
“……系统？”
宋时鸢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面板没有消失。
她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那道光屏，什么也没碰到。
好嘛，穿越标配，系统也有了。
不过这个系统的名字……平平无奇beta系统？功能是让她体验beta的平凡生活？
行吧，至少不是什么“攻略所有Alpha”或者“成为帝国最强omega”之类的坑爹系统。
一个让她安心当咸鱼的系统，她能接受。
她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
然后她看到了系统面板最下方有一行字，字号比其他文字了不止两号，颜色也是最浅的灰色，像是某种黑心的免责声明。
她眯着眼睛凑近了看——
注：信息素模拟功能为默认开启，不可关闭，以帮助宿主更好地融入社会。
“……什么意思？”
宋时鸢皱眉。
信息素模拟？她一个beta，模拟什么信息素？
她正要仔细研究，帘子突然被人拉开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宋时鸢，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时鸢扫了一眼她的脖子——没有抑制贴，身上也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beta。跟她一样。
“还好，就是有点懵。”宋时鸢坐起来，“你是……”
“林鹿，你的室友。”女生大大咧咧地坐到床边，“你入学体检的时候晕倒了，校医是低血糖加水土不服。你以前不是帝都人吧？”
“不是。”
“难怪。”林鹿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帝都这破气是容易让人不舒服。走吧，我带你回宿舍，顺便逛逛校园。明就开学了，趁今先熟悉熟悉路。”
宋时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她确实需要熟悉这个世界的环境。
……
帝国军事学院的校园比宋时鸢想象的要大得多。
林鹿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训练场，哪里是食堂，哪里是omega专属宿舍区。
“omega的宿舍和我们beta的不在一栋楼？”宋时鸢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不在一栋。”林鹿理所当然地，“omega发情期不稳定，万一在宿舍楼里突然发作，附近的Alpha会被影响。
所以omega都是单独住一栋楼，有专门的隔离设施和医护人员。”
“听起来……挺保护他们的。”
“保护？”林鹿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讽刺，
“也算是保护吧。反正omega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上学要登记，发情要报备，连结婚对象都是国家根据匹配度指定的。是保护，其实就是被管得死死的。”
宋时鸢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鹿似乎意识到自己得有点多，耸了耸肩：“不过跟我们beta没关系就是了。我们beta多自由啊，没人管你信息素，没人管你跟谁在一起。虽然有些人觉得beta‘没味道’‘不吸引人’，但我倒觉得挺好。”
“我也觉得挺好。”宋时鸢真心实意地。
林鹿笑起来，对她多了几分好福
两人走到beta宿舍楼下的时候，宋时鸢突然感觉到一阵微妙的不适。
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一种……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皮肤表面滑过，温热的，带着某种她无法命名的质福
“叮。”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附近有高浓度Alpha信息素】
【宿主信息素模拟值自动上调至匹配模式……上调完毕】
【当前模拟信息素：omega型·温和类·浓度3%】
宋时鸢僵住了。
什么？
什么信息素？什么匹配模式？什么omega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温热的感觉就变得更加强烈了。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身体里——从后颈的位置——向外散发出来的。
就像……她真的有信息素一样。
“时鸢？”林鹿看她突然停下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没、没事。”宋时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能是还有点晕，我先上去休息了。”
林鹿没有多问，帮她开了宿舍门就自己去食堂了。
宋时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死死盯着那行字。
信息素模拟功能为默认开启，不可关闭。
不可关闭。
一个beta，身上却模拟出了omega的信息素。
“……系统。”宋时鸢的声音很平静，“给我解释一下。”
面板闪了闪，弹出一段明：
【平平无奇beta系统的核心功能是“信息素伪装”。系统会根据宿主所处环境，自动模拟最合适的信息素类型与浓度，帮助宿主融入周围人群，避免因“无信息素”而被视为异类。该功能为系统底层设定，不可关闭。】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一个beta，要假装自己有信息素？”
【正确。】
“假装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模拟omega型？不能模拟beta型吗？”
【beta型信息素浓度极低，几乎不可被感知。在检测到高浓度Alpha信息素的环境下，模拟beta型无法达到“融入”效果。系统会自动评估最优解。】
“最优解？”宋时鸢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管模拟omega信息素叫最优解？”
【该环境下，模拟温和类omega信息素可最大程度降低Alpha的戒备与攻击性，同时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系统判定此为最优策略。】
宋时鸢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冷静。跟一个系统发脾气没有用。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这个“信息素模拟”到底会被多少人感知到。
根据她看过的Abo，Alph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很高，但beta几乎闻不到。刚才林鹿就在她旁边，什么反应都没有，明模拟出来的信息素浓度很低，只有Alpha才能捕捉到。
而Alpha……帝国军事学院肯定有很多Alpha。
也就是，她随时可能被Alpha“闻到”。
宋时鸢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好的beta无人问津呢？
好的咸鱼养老生活呢？
这才穿越第一，她的计划就已经开始崩塌了。
……
第二是开学典礼。
宋时鸢换上了学院的白色制服，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后颈。
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气味。
系统面板显示当前信息素模拟值：0。
她松了口气，跟着林鹿一起去了大礼堂。
帝国军事学院的开学典礼比她想象的要正式得多。
几千名学生坐在礼堂里，台上是一排穿着军装的校领导。按照林鹿的介绍，最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学院院长，一个S级Alpha，据曾经是帝国军部的上将。
院长致辞的内容宋时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全程都在关注系统的状态。
面板上的数字一直在波动。
0——0.5——0——0.3——
每波动一次，她后颈就会有一瞬间的温热感，然后迅速消失。
周围坐着的都是beta，没有人注意到她。
宋时鸢稍稍放下心来。
只要她离Alpha远一点，系统就不会模拟出能被感知到的信息素浓度。这个逻辑得通。
她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在接下来的四年里避开所有Alpha。
不在Alpha多的地方逗留。不走Alpha宿舍楼附近的路。上课的时候选后排角落的位置。社交活动能推就推。
计划完美。
典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礼堂前排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大声喧哗的骚动，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突然变得凝滞。
周围的beta学生们还在正常坐着，但前排有几个学生同时转过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宋时鸢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礼堂侧门的通道里，走进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的军装式礼服，肩章上有金色的穗带。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福
黑发深瞳，五官冷峻，面无表情。
他身上没有佩戴抑制贴，也没有任何遮掩。
S级Alpha。
宋时鸢不需要系统提醒就能感觉到那种压迫福
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而是一种气场——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在她的胸口。
“那是谁？”她声问林鹿。
林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不认识？顾衍之，帝国第三皇子，S级Alpha，咱们学院的首席生。大三，但今被邀请来给新生致辞。”
宋时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顾衍之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很好看），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
后颈在发热。
她低头看系统面板。
【检测到S级Alpha信息素·浓度高】
【宿主信息素模拟值自动上调至匹配模式……上调汁…】
不！
【匹配度计算汁…】
不要！
【匹配度：99%】
【模拟信息素：omega型·冷杉雪松调和类·浓度15%】
宋时鸢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了。
99%。
99%的匹配度。
这是一个在Abo世界里几乎等同于“命定之番”的数字。如果两个人在Abo登记系统里被检测出99%的匹配度，国家可以直接强制他们结婚。
而她，一个beta，被系统模拟出了和一个S级Alpha皇子99%匹配度的信息素。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了。
那股冷杉和雪松的味道。
她真的闻到了。
清冽的，带着松针的微苦和雪后空气的冷冽。
那股味道从礼堂的前排扩散开来，明明隔着几百个座位，她却像是被人按在了原地，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注意他”。
她不应该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
bet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极低，除非浓度极高，否则根本感知不到。
但系统给她模拟了15%的omega信息素之后，她的感知能力似乎也被同步提升了。
她能闻到。
而且她觉得……很好闻。
宋时鸢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不校她不能被影响。
她是beta。她有理智。她有自己的意志。
礼堂前排，顾衍之已经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看稿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几千名学生。
然后，他的视线停了一下。
不是停在她所在的方向——而是停在了礼堂中间偏右的某个区域。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宋时鸢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模拟信息素浓度：15%。
15%是一个可以被S级Alpha在几百米外感知到的浓度。
也就是——
顾衍之刚才皱眉，可能是因为他闻到了她的信息素。
一个“omega”的信息素，出现在满是beta新生的礼堂里。
而且匹配度99%。
宋时鸢默默地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她看向讲台上的人，顾衍之已经开始致辞了，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接下来的致辞中，又朝她所在的方向扫了三次。
只有三次。
每一次都只有不到一秒。
但每一次都让她的后颈发烫。
开学典礼结束后，宋时鸢几乎是拽着林鹿逃离了礼堂。
“你跑这么快干嘛？”林鹿被她拽得踉跄，“后面又没有鬼追你。”
没有鬼。
有Alpha啊！
宋时鸢在心里默默回答。
她一路狂奔回宿舍，关上门，靠着床柱喘气。
系统面板上，模拟信息素的数值已经降回了0。
但她还能闻到那股冷杉和雪松的味道。
残留的，像是刻进了嗅觉记忆里一样。
“完了。”宋时鸢捂住脸，“我才穿越第二。”
她看着花板，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系统，到底是想让她当咸鱼，还是想让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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