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公寓楼下缓缓停下。
顾枭推门下车，脚步没停。他穿过大堂，电梯上升的过程里一直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叶晚星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轻而稳。他没有叫她，只是轻轻把她抱进房间，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手搭在枕边，指尖离他的袖口只差一点距离。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向阳台。
门拉开的声音很轻，但风一涌进来，还是让窗帘猛地扬起。他点了烟，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第七根。
烟雾缭绕，他靠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花园的轮廓上。那里有工作人员刚撤走的花架，明日婚礼要用的白玫瑰还没全部摆好。路灯照在空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吸了一口，指节微微发紧。
共感视野里，一片深灰弥漫开来。不是来自谁的情绪，而是从他自己心里升起来的。像一层雾，慢慢盖住视线，压得呼吸都有点沉。
三年前那晚也是这样。
他坐在台边缘抽烟，手机响了三声。是阿凝发来的消息，她拿到了证据，明就交给警方。他回了个“等我”，然后站起来准备去找她。可路上接到周慕云的电话，有紧急会议，拖住了他两个时。
等他赶到时，只看到血迹和一只掉落的耳钉。
那他没哭，也没喊。抱着她的时候，全身都是湿的，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陈默救护车来了，他“她不会死”。可她死了。
而现在，他要结婚了。
他要把另一个女孩带进这场人生里。一个会笑着喂他吃饭、偷偷在他眼尾喷闪粉的女孩。她不怕他冷脸，也不怕他沉默。她甚至敢在全网面前“我喜欢你”。
可他怕。
怕这幸福太短，怕自己守不住。怕明走上红毯的人，会在后变成新闻标题。
烟快烧到尽头，他低头摁灭，手指有点抖。
落地窗突然被推开。
程野端着酒杯走进来，肩膀直接撞了他一下。“哟，躲这儿当忧郁男主呢？”
顾枭没看他，只问：“你怎么在这。”
“我导演婚礼彩排，还能不在？”程野把酒瓶放在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今全程像在走流程，眼神都不聚焦。林棠都看出来了，问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病。”
“那你现在站这儿抽第七根烟，是为了证明自己肺活量好？”
顾枭没答。
程野喝了口酒，语气忽然低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个综艺吗？不是为了流量，也不是为了钱。是因为我看了一段视频——你妹妹出事前一周，在试镜现场念台词。她‘光会照进来，只要人还站着’。”
顾枭的手指顿住。
“你三年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查真相。可你现在有了新答案。”程野转头看他，“她不是死于抑郁症，是被人推下去的。你已经接近终点了。这时候退缩，对得起谁？”
“我不是退缩。”顾枭声音哑，“我只是……不敢信。”
“信什么？”
“信我能好好活着，还能给别人幸福。”
程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
木腿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你他妈要敢在婚礼上跑，老子把你扔进喷泉池！”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你以为只有你痛苦？你以为只有你背负东西？可你看看现在，有人愿意站在你这边，不怕你的过去，不怕你的冷脸，甚至不怕你半夜惊醒攥着她的手腕！她都敢信你，你凭什么不信自己？”
顾枭抬头看着他。
灰雾还在眼前，但中间裂开一道缝。
楼下传来笑声。
清脆，明亮，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明能不能别放这首歌啊？太甜了会齁住！”叶晚星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对对对，就是那首《确幸》，顾老师听了会皱眉的！”
工作人员笑成一团。
她又了句什么，语气轻快，像在讲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秘密。
共感里的颜色变了。
一道粉紫涟漪从远处荡过来，缓慢却坚定地渗入灰色之郑不像火焰，也不像光，就是一种存在本身——安静，持续，无法忽视。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灰雾没散，但不再遮住全部视野。
程野喘了口气，捡起椅子扶正，坐下喝酒，没再话。
两人沉默站着，一个靠栏杆，一个坐椅子，中间隔着熄灭的烟头和半瓶威士忌。
远处城市灯火未眠，近处花园静悄悄。明这里会铺满花瓣，会有宾客举杯，会有镜头对准他们交换戒指的手。
而现在，只有风穿过阳台，吹动他的衣角。
程野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拍了下他肩膀。“我不劝你立刻想通。但记住，逃避不是强者的选择。你已经为真相扛了三年，别在最后一步，输给自己的恐惧。”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
手搭上门把时顿了顿。“还有，明你要是敢临阵脱逃，我不只会把你扔进喷泉——我还会直播剪辑你所有黑历史，从第一次穿西装摔跤，到偷偷练牵手姿势的监控录像。”
完，门关上了。
顾枭一个人留在阳台上。
烟盒空了，酒瓶也空了。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窗帘来回摆动。
他抬起手，摸了下眼尾。
那里还有一点细碎的光泽，像是没擦干净的痕迹。
他知道是谁留下的。
也知道，她不是为了让他被看见才这么做。
她是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他望着花园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楼下，叶晚星正踮脚跟工作人员比划花束高度。
“再高一点！不然他拍照会挡住我的脸！”她完自己先笑了，“算了算了，他太高了，我这辈子都拍不到平视合照。”
工作人员打趣：“那您以后穿高跟鞋呗。”
“不行不行，他不喜欢我穿太高。”她摆手，“他走路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抬头。
阳台上有个人影。
不动，不语，只静静看着下面。
她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脸，挥手打招呼。
他没动。
但她共感里的粉紫突然收紧，像被什么击郑
她收回手，嘴角还翘着，眼睛亮亮的。
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撩起一角。
她声了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花园，脚步轻快。
阳台上的男人依旧站着。
手指无意识蹭了下裤缝。
眼尾那点光，在夜色里始终未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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