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星走进片场时，灯光刚亮起来。
她手里还捏着那杯奶茶，吸管被咬得变形，杯身软塌塌的。走廊上的光斜照进来，映在她脸上一晃而过。
顾枭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没话，也没靠近。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发白。
监控室就在拍摄区隔壁，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林棠之前过，导演组会全程盯着画面，随时调整走位。但她没提顾枭会待在里面。
叶晚星站定，把奶茶放在道具箱上。她抬手摸了摸耳后的碎发，指尖有点抖。刚才那一阵晕还没完全散，太阳穴还在跳。
“准备好了？”顾枭问。
她点头，“嗯。”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监控室的门。
叶晚星没动。她知道他在看她。从下午到现在，他一直看着。不是监视，也不是挑剔，是那种——只要她一偏头，就能撞进他视线里的注视。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拍摄位。
夜戏设定是一场逃亡戏，她在废弃工厂里奔跑，最后躲进角落。灯光要压得很低，只留一盏主灯打在她身上。副导把她位置卡好，了两句走位要点，她都记下了。
“三分钟后开拍。”副导完就徒监视器后。
叶晚星站在原地，闭眼调息。
突然，头顶传来“咔”一声轻响。
她睁眼。
下一秒，灯炸了。
玻璃碎片溅下来，擦过她手臂，火光一闪即灭。她猛地后退，脚跟绊住道具箱边缘，差点摔倒。耳边嗡嗡作响，心跳直接撞上喉咙。
她没喊。
她想稳住呼吸，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上气。共感自动开启，她看见自己心口涌出大片灰雾，迅速扩散。
脚步声冲过来。
顾枭撞开门冲出来，一步跨到她面前，直接把她拉进怀里。他的动作很急，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胸口，背对着爆炸点。
“别怕。”他，声音有点哑，“我在。”
叶晚星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心跳。太快了，比她的还快。
她抬头想没事，却看见他额角全是汗，嘴唇发白。
粉紫情绪从他身上漫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她包裹住。灰雾被一点点压回去。
“你……”她张嘴，声音有点抖，“你怎么出来了？”
顾枭没答。他一只手搂着她腰，另一只手撑在墙上，指节用力到泛青。
“灯有问题。”他低声，“电流声不对。”
叶晚星愣住。
他听见了？可监控室和拍摄区之间隔着防火门，还有两道隔音墙。
“那你为什么不早？”
“我不了。”
他闭了下眼。
叶晚星忽然明白。
监控室是封闭空间。四面墙，一扇门，没有窗户。他进去了，就得等流程结束才能出来。除非——他自己开门。
可他知道她要拍这场戏。
所以他一直在里面，听着电流异响，等着灯炸的那一刻，再冲出来。
她伸手摸他后背。衣服全湿了，贴在背上，冷得像浸过水。
“你难受多久了？”
顾枭摇头，“不重要。”
“重要。”她抓住他手腕，“你明明有事，为什么不叫人？”
“我不想让你分心。”
这句话落下，周围安静了一瞬。
远处有人跑过来问情况，副导在喊要不要暂停拍摄。叶晚星没理。她盯着顾枭的脸，共感重新开启。
他的粉紫还在，但边缘开始泛灰，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侵蚀。
她懂了。
不是救援。
是他撑不住了。
她松开手，转身朝监控室走。
“别去。”顾枭抓住她手腕。
她回头，“我要看看你一个人待了多久。”
门没锁。她推开了。
桌上有一团带血的纸巾，皱成一团。椅子歪倒在地上，显示器黑着。空调开到最低，冷风直吹角落。
她把手贴在椅背上。
共感回溯启动。
画面闪现——
他坐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手指掐进掌心。呼吸很浅，一下一下，像在数秒。耳边似乎有风声，很远，又很近。他咬住下唇，直到出血，没松口。屏幕上的她正在走位，他盯着，一动不动。
叶晚星收回手。
她回到他身边，没话，直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
她把自己的共感能量送过去，缓慢地，稳定地。粉紫涟漪从她掌心扩散，缠上他的脉搏，顺着血管往上游走。
顾枭身体一僵。
“你干什么？”
“帮你撑住。”
“我不需要——”
“你需要。”她打断他，“你刚才冲出来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你自己能活下来。”
他没话。
叶晚星继续：“你怕黑，怕关着的地方，怕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可你还是进去了，因为你怕我出事。”
顾枭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英雄。”他声音很低，“我只是……不想再丢下谁。”
叶晚星鼻子一酸。
她靠过去，额头抵住他肩膀，“那你现在可以不用撑了。我在。”
他身体慢慢放松。
粉紫颜色变深，灰雾退散。两饶情绪连在一起，像两条线拧成了绳。
远处传来脚步声。副导走近，“叶老师，要不要改明拍？这灯得换。”
叶晚星摇头，“不用。等我五分钟。”
副导犹豫，“你确定？”
“确定。”
人走远了。
顾枭低头看她，“你还想拍？”
“我想拍完。”她，“你也想看完吧？”
他沉默几秒，点头。
她牵着他走到拍摄位，让他靠墙站着。
“你就在这儿。”她，“门开着，你能看见我，我也能看见你。行吗？”
他看着她，终于点头。
副导重新调试设备，灯光换成备用方案。这次是三盏分散光源，不会集中在一个点。
“准备，开机！”
叶晚星进入状态。
她开始跑。脚步踩在水泥地上，节奏准确。镜头从侧面推进，捕捉她惊慌的眼神。
顾枭靠在墙边，目光没离开过她。
她每一次转身，都能看到他在那里。
拍到第三条，导演喊卡。
“过了！”副导兴奋地喊，“一条清！”
工作人员鼓掌。
叶晚星停下，喘着气走回来。汗水顺着脸颊滑下，她抬手擦了擦。
顾枭递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擦完脸，抬头看他，“你脸色好多了。”
他嗯了一声。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她盯着他嘴唇，“出血了。”
他抬手碰了下嘴角，指尖沾到一点红。
叶晚星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撕开，踮脚贴在他唇角。
“别乱动。”她。
他站着没动。
贴好后，她退半步，打量效果，“挺帅。”
顾枭看着她，“你才是。”
她笑了下，低头看表，“五点十七。”
“嗯。”
“我们站这儿多久了？”
“二十三分钟。”
“你觉得……还能站多久？”
他看着她，“你想让我站多久，我就站多久。”
叶晚星没话。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回暖了。
远处传来收器材的声音，有人开始拆灯架。这一场结束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下次别一个人忍着。”
顾枭反握住她的手，“好。”
“话算数？”
“算数。”
她点点头，没抬头。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灯光昏暗，影子叠在一起。
顾枭忽然：“你刚才跑的时候，共感是不是开着？”
叶晚星一顿。
“嗯。”
“你看到了？”
她点头，“看到你一直在看我。”
“还有呢？”
她抬眼，“还看到……你每次呼吸，都在数我的脚步声。”
他没否认。
她轻声：“所以你知道我每一步踩在哪，对不对？”
他看着她，眼神很静。
“对。”
叶晚星把手收回来，后退半步。
“那你现在听好。”她，“我不需要你数我的脚步。”
顾枭皱眉。
她盯着他，“我需要你——看着我，然后告诉我，你还活着。”
他瞳孔微缩。
“你不用藏，不用忍，不用一个人扛。你只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一句‘我在’。”
空气停了一瞬。
顾枭开口，声音很轻：“我在。”
叶晚星看着他，眼角有点湿。
她没擦。
远处有人喊她名字，是化妆师找她确认明的造型。
她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顾枭突然抓住她手腕。
她回头。
他没话，只是把她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胸口。
心脏跳得很快。
“听见了吗？”他问。
“听见了。”
“它现在跳得这么快，不是因为灯炸了。”
“是因为你。”
叶晚星站在原地，没动。
顾枭低头，额头抵住她手背。
“所以我没法数你的脚步。”他，“因为它只想跟着你的心跳。”
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远处灯光熄了一半。
黑暗从走廊另一头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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