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千层的甜味还在嘴里。
叶晚星闭着眼，手搭在被子边缘，指尖离顾枭的手只有一寸。他们睡前没话，也没开灯，只是并排躺下，像两个终于能停下来的人。
她睡得不深。
凌晨两点十七分，床突然晃了一下。
顾枭猛地坐起，呼吸急促，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阿凝别走！”
他手撑在床面，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抖。
叶晚星瞬间睁眼，共感开启。黑暗中，她看见他的情绪颜色浮出来——粉紫色，但碎成一片一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中间夹着暗红的裂痕。
她没问怎么了。
直接翻身坐起，从背后抱住他。
她的手臂环住他腰，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胛骨之间。嘴里哼起一段调子，很轻，断断续续：“月光光，照地堂，阿妈带我买油条……”
这是她时候一个人睡阁楼时，自己编的安眠曲。
顾枭身体僵住，呼吸一顿。
她继续哼，声音更软了些。手指慢慢顺着他手臂往下，直到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全是汗，冰凉。
过了几秒，他反手抓住她手腕，力道很大。
“你哭过。”他。
声音哑得不像话。
叶晚星摇头，“没樱”
“眼睛是湿的。”
她没否认，也没挣开。只是把脸贴过去，蹭了蹭他后颈。那里也有汗，黏在发尾。
“我没哭。”她，“是你吓到我了。”
他没松手，盯着她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眼神很沉，像是刚从很深的地方爬上来。
她回看他。
三秒后，他松了力道，低头靠回枕头，背对着她。
叶晚星没躺下。
她侧身坐着，目光扫过床头柜。药瓶倒了，棕色玻璃，一半标签被撕掉，剩下个“抑”字和一截条形码。
她伸手拿起来，放正。
没看成分，也没扔。
轻轻放在他那边的枕头上，距离他耳朵两指宽。
然后重新躺下，把手覆在他手上。
他的手指动了动，勾住她的指。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她没睡，眼睛睁着，看着花板上的月影一点点移动。共感还开着，但她不再读取细节，只感受那层粉紫是不是还在。
它在。
虽然微弱，但没再碎。
她想起法庭那，他握着她的手，指甲差点掐进她皮肤里。那时候他的情绪是压着的，像一块烧透的铁，表面不动，底下滚烫。
现在不一样了。
这块铁冷却了，但裂开了。
她知道他在痛。
不是因为周慕云被判了无期，而是因为——结束了。
三年来支撑他醒来的理由没了。他不用再查证据，不用再等一个名字被定罪，不用假装冷静面对每一个提起“顾凝”的人。
他自由了。
可自由比仇恨更难扛。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没反应，呼吸变慢了。
她以为他睡着了。
结果他突然开口：“你一直都知道我撑不住吧？”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她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谎。”他侧过头，看向她，“你每次看我，都在判断我还能不能站稳。”
她没躲这句话。
“我是怕你倒下。”她，“但我现在不怕了。你已经赢了。”
“我不是为了赢。”他，“我是怕她死得像条狗。”
叶晚星呼吸一滞。
她没接话。
他知道她在听。
“那她打电话给我，拿到《光》的试镜。”他声音低下去，“我等我收工去接她。我完就关机了，去拍通宵戏。我以为……明再也来得及。”
叶晚星闭了下眼。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三前。她穿了条黄裙子，笑得很傻。我衣服太亮，让她换掉。”他停住，喉结动了动，“后来他们，她在台也是穿那条裙子。”
叶晚星的手慢慢移到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像哄孩。
他没推开。
“你不用跟我这些。”她。
“我要。”他，“以前我不敢提，一提就想杀人。现在我能了。明我没事了。”
“你有事。”她打断他，“你刚才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
“那你呢？”他忽然转头看她，“你为什么吃抗抑郁药？”
叶晚星愣住。
药瓶的事，她没打算让他发现。
她没答。
他就盯着她，等。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 finally ，“我没病到要住院，也不是演不下去。我只是……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片场被人指着骂‘你永远红不了’，或者微博私信里那些话。我不想让这些影响工作，就吃零药。”
“什么时候开始的？”
“雪藏第二年。”
他沉默了很久。
“以后别吃了。”他。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能。”他翻过身，正对着她，“你要信我一次。如果你难受，告诉我。别自己扛。”
她看着他。
共感里，那层粉紫还在，但不再碎。它慢慢聚拢，像潮水退回去，留下湿润的沙地。
“你先睡。”她，“我们明再谈。”
他没动。
还是盯着她。
“你答应我。”他。
她叹气，“好，我答应你。”
他这才闭眼。
但她没松开他的手。
空调风打在脚踝上，有点凉。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
刚碰好被角，他忽然又睁眼。
“别走。”他。
她一怔。
“我就在这。”她。
“别离开房间。”他声音变轻，“我怕醒来你不在。”
她心里一紧。
“我不走。”她，“我就睡这，哪也不去。”
他点点头，重新闭眼。
这次呼吸很快沉下去。
她确定他睡着了，才悄悄关掉共福
眼睛还是睁着。
药瓶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她没碰它。
只是把他的手抱进怀里，像护住一件易碎的东西。
窗外没有车声。
整栋楼都睡了。
她盯着花板，听着他的呼吸节奏。一下，一下，越来越稳。
她想，也许明他会好一点。
也许不会。
但她会在。
手机在床尾充电，屏幕黑着。
没有消息。
她也不打算看。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她慢慢合眼。
刚放松下来，顾枭的手突然收紧。
她睁开眼。
他没醒，但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什么。
她凑近听。
听到两个字：“别跳……”
她立刻坐起，共感重新开启。
他的情绪又乱了。
粉紫变成灰雾，中间裂开一道黑线。
她在床头柜摸到记录仪U盘，本来想打开录下这段波动，手碰到金属壳，又停下。
她把U盘放回去。
转而用手掌贴住他胸口。
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奏。
“我在。”她，“我在。”
他呼吸一颤。
灰雾淡了一点。
她继续拍，低声：“我在，顾枭。我不会走。”
他喉咙动了动，没话。
但手慢慢松开，重新变得柔软。
她没停。
直到那层粉紫再次浮现，像熄灭后重燃的火苗。
她靠回枕头，手还放在他胸口。
共感关闭。
她闭上眼。
这一次，她真的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他动了一下。
她没睁眼。
以为他只是翻身。
结果耳边传来声音。
很轻，几乎听不见。
“晚星。”
她应了一声。
“你要是哪不想演了，就别演了。”他，“你想做什么，我都养你。”
她睁开眼。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在话。
她没答。
只是把他的手拉上来，贴在自己脸颊。
那里有点湿。
但她没擦。
空调风还在吹。
她闭眼，拇指轻轻擦过他手背的茧。
第二早上六点四十三分，阳光还没照进来。
顾枭醒了。
他发现自己蜷在飘窗角落，膝盖抵着胸口，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叶晚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药瓶。标签已经被她撕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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