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
叶晚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起又熄灭。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翻过去，面朝下放在法庭的座椅上。旁边顾枭坐着，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修长，掌心朝下压着那本皮质笔记本。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
旁听席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有记者，有圈内人，也有普通观众。闪光灯在入口处闪了几下，被法警拦住后才停下。空气里有种压抑的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又怕这个结果来得太快。
法官敲了下法槌。
“现在进入庭审质证环节。”
周慕云被带了上来。
他今穿了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换了副新的，右腿走路时还是有点不稳。他在被告席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顾枭脸上。
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就是很平常地扬了下嘴角，像在打招呼。
叶晚星悄悄打开了共福
灰雾立刻从周慕云脸上漫出来，浓得几乎遮住五官，里面掺着赤红的点，像烧红的炭渣。他的情绪是谎话堆出来的，底下压着暴躁和不安。
她收回视线，看向顾枭。
他的情绪颜色很淡，接近透明，像冬早晨结的一层薄霜。边缘有一点粉紫，很轻，一晃就过。那是他对阿凝的念想，不是恨，也不是报复的快意。
他今一句话都没。
从进来到现在，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手指时不时摩挲一下封皮。
这是阿凝留下的日记。
叶晚星知道它有多重。三年前那个雨夜，顾枭抱着它坐在医院走廊，一句话不。后来这本子一直跟在他身边，搬家、拍戏、出席活动，从不离身。
法官开始宣读起诉内容。
偷税漏税，金额高达八亿三千万。
操纵选秀黑幕，涉及十五名练习生签约不平等条约。
还营—故意杀人罪，嫌疑人周慕云涉嫌于三年前五月二十日，诱骗演员顾凝至星耀大厦台，致其坠楼身亡。
念到这一句时，顾枭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没有抬头。
周慕云却突然动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吓了一跳，记者立刻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他。
他指着顾枭，声音拔高：“你以为你能赢？”
法庭瞬间安静。
“你查了三年，闹这么大，可你妹妹还是死了！”他吼得脸涨红，“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没人话。
连记者都忘了按快门。
叶晚星心跳加快，共感不受控地放大。她看到周慕云的情绪彻底炸开，灰雾翻滚，赤红像血丝一样蔓延到整张脸。他是真的在发疯，不是演的。
她转头看顾枭。
他终于抬起头了。
动作很慢，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他的眼睛很黑，没有怒意，也没有波动。他就那样看着周慕云，眼神平静得不像活人。
然后他低头。
翻开日记本。
纸页轻轻响了一声。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法庭都能听见：“阿凝，真相不会被黑暗掩埋。”
他念完这句话，抽出一页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周慕云亲笔签的阴阳合同复印件，请法官查收。原件我交给了检察方。”
法官接过文件，翻看两页，脸色变了。
旁听席开始有人声议论。
“真的假的？合同上有签名？”
“那不是早就销毁了吗？”
“他居然一直留着……”
周慕云站在那里，嘴张了张，没出话。
他想反驳，但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右腿也跟着颤，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被法警扶住才没倒下。
他终于看清了顾枭的眼神。
不是恨他。
是看他像个死人。
那种眼神，比任何辱骂都可怕。仿佛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而对方只是在确认一具尸体的身份。
法庭重新安静下来。
法官敲槌：“请控方继续提交证据。”
记者们疯狂记录，有人已经开始编辑标题。
【#顾枭当庭出示阴阳合同#】
【#一句话让周慕云失态#】
【#他没骂人，可比谁都狠#】
叶晚星悄悄碰了下顾枭的手背。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她没笑，也没话，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掌心有点出汗，但她忍住了擦的动作。
她知道现在不能分神。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法官宣布进入下一环节。
辩护律师站起身，准备发言。
就在这时，周慕云突然开口：“我没有杀人！那她是自己上去的！谁看见我推她了？啊？谁看见了？”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们有视频吗？有录音吗？没有！全是猜测！顾枭就是想报复我！因为他妹妹心理有问题！抑郁症！懂不懂？她自己跳的！跟我没关系！”
他越越快，额头冒汗，眼镜滑到鼻尖也没管。
“我那根本不在现场！我在办公室！有监控！你们去查啊！去查啊！”
法官敲槌三次：“被告请保持冷静！否则将被请出法庭！”
周慕云喘着气，站着不动。
但他没坐下。
他的右腿一直在抖，整个人靠在桌边支撑。
叶晚星的共感还在开着。
她看到他的情绪已经乱了。灰雾碎成一片片，赤红像火苗一样往外蹿。他不是在狡辩，是在求生。
她低头看顾枭。
他依旧平静。
甚至翻开日记本的下一页，轻轻读了一句：“五月十九日，哥哥给我寄了围巾，今年冬会很冷，让我多穿点。我我不怕，因为我心里有光。”
他念完，合上本子。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法庭没人话。
连记者都放下了笔。
法官清了清嗓子：“现在进入关键证据播放环节。请工作人员准备U盘内容。”
大屏幕亮起。
画面先是模糊，然后清晰。
是台的监控视角。
时间显示：三年前五月二十日晚上九点十四分。
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出现在画面里，手里拿着U盘，正和一个人话。
镜头拉近。
那个人穿着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右腿微跛。
是周慕云。
他了几句话，女孩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上前一步。
女孩再退，脚后跟已经碰到护栏。
她举起U盘，似乎在什么。
周慕云伸手去抢。
争执中，女孩失去平衡。
画面最后一帧，是她惊恐的脸，和周慕云伸出去的手。
屏幕黑了。
法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周慕云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他想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法官低声问书记员：“被告是否认罪？”
周慕云忽然抬头，看向顾枭。
“你赢不了。”他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安宁。”
顾枭没看他。
他只是把日记本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过封面。
叶晚星的共感捕捉到那一瞬的情绪变化。
透明的冷白里，泛起一圈极淡的粉紫。
像风吹过湖面。
她低下头，手指蜷了一下。
她的手机又震了。
她没敢看。
但她知道，又是那个号码。
五分钟后，法官宣布休庭评议。
顾枭站起身，动作很稳。
他把日记本放进外套内袋，整理了一下袖口。
叶晚星跟着站起来。
他们没有话，也没有看彼此。
但他们走的时候，肩膀靠得很近。
记者追着拍照，闪光灯不断亮起。
有个年轻女记者声问旁边同事：“你他为什么不骂人？”
同事摇头：“换成是我，我早冲上去打他了。”
女记者盯着顾枭的背影：“可他比谁都狠。他什么都不，就把人钉死了。”
他们走出法庭走廊。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砖上。
顾枭的脚步没停。
叶晚星跟在他身边，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
五个字：
你别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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