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
叶晚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着那条未读短信：“你以为发出去就结束了？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活过明。”
她没点开第二遍。手指一划，锁屏。
顾枭走在前面，脚步很稳，肩线绷得笔直。陈默已经进去交材料了，他们被通知来配合问话。警局大厅灯光白得刺眼，地板反光，照出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她跟上去半步，伸手抓住他袖口。
他的情绪是深蓝，像沉进水底的铁块，压着东西，没浮上来。可边缘已经开始裂，透出赤红的丝。
她知道他在忍。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名警察押着一个人走过来。
周慕云。
他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没碎，右手还自然垂在身侧，右腿微跛，节奏却一点不乱。看到他们的瞬间，他停下，嘴角往上提了提。
“顾先生。”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三年不见。”
顾枭站住了。
叶晚星立刻贴到他身后，手从袖口滑上去，握住他手腕。共感启动——
赤红炸开。
不是一点点，是一片烧起来的火，从他心口冲上头顶，连带着情绪颜色都变了，黑下去，像墨滴进水里，迅速扩散。
她听到自己心跳撞着耳膜。
“你妹妹死前哭得可惨了。”周慕云又，语气像在聊气，“她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我，只要你删掉U盘里的东西，我就让你签新戏。”
顾枭动了。
整个人往前冲，膝盖顶地，手穿过铁栏格，直接掐住周慕云喉咙。警察反应极快，立刻架人往后拖，但顾枭力气大得吓人，手臂肌肉绷紧，硬是把铁栏撞得哐响。
“你什么？”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再一遍。”
周慕云被勒得脸涨红，可他还在笑，眼睛盯着顾枭，嘴角咧开。
“我——”他喘着气，一字一顿，“她叫你名字，最后一句是‘哥……救我’。”
顾枭双眼充血。
叶晚星扑上去抱住他腰，用全身重量往后拽。“别！”她喊，“不能动手！不能犯法！”
她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一块块绷紧，像要炸开。他的手还在往前伸，指尖离周慕云脖子只差几厘米。
警察终于把周慕云拉开。
另一组人冲上来按住顾枭肩膀，强行将他往后拖。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松手，直到指节蹭过铁栏，留下一点皮肉擦痕。
叶晚星还抱着他。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听见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共感一直开着，能看到他体内翻滚的情绪——深黑如夜，赤红如火，烧得什么都剩不下。
但她也看到了一点别的。
在最深处，有一丝粉紫，极淡，几乎被吞没，可它还在。
是因为她贴着他。
是因为她没松手。
她没话，只是抱得更紧。
周慕云被押着往羁押室走，经过拐角时忽然回头。
“顾枭。”他喊他全名，“你以为你现在站的是正义？你不过是个失败的哥哥。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枭猛地抬头。
叶晚星立刻察觉他情绪又要失控，赶紧伸手扣住他手腕，指甲轻轻掐了一下。
痛感让他回神。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冷得能结冰。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低，“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是你把她骗上台，切断监控，然后推她下去。你还让徐志明伪造抑郁症病历，对外是自杀。”
周慕云笑了。
“有证据吗？”
“樱”
“那就等法院判吧。”他慢悠悠，“不过在这之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晚星，“你们真以为热搜能救你们？网络上的声音，翻个脸就能删干净。”
警察把他推进候审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还在笑。
笑声卡在走廊里，一圈圈荡开。
叶晚星终于松开手，退后半步。她手臂发酸，腿也有点抖，可她站得很稳。
顾枭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掐铁栏的地方破了皮，渗出血珠。他没擦，也没看。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他没回答。
远处传来脚步声，又有警察过来登记信息。他们被安排在旁边房间等待进一步问询。
她跟着他走进去，门关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钟，秒针走得很慢。
她坐下，他站着。
“他就是在激你。”她，“他知道你恨他，所以他故意那些话，就想看你失控。只要你动手，他就赢了。”
顾枭慢慢转头看她。
她迎着他视线，没躲。
“你现在不能输。”她，“阿凝要的不是你替她报仇，是真相。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因为一句话就毁掉。”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坐下了。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把双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压着伤口。
“我不想听他她。”他声音很低，“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见他。那她打电话给我，有事要，我没接。我后来才知道，她是要把U盘交给我。”
叶晚星没话。
她知道这不是解释，是自责。
是三年来压在他心里的石头。
“我不是怪你。”她轻声，“她是想保护你。她知道危险，所以才把密码设成你的生日。她不想你卷进来。”
他闭了下眼。
“可我现在进来了。”他，“而且我不会再退。”
她点头。
“我们一起。”
门外传来动静。
有人在喊：“准备提审周慕云！”
接着是钥匙串晃动的声音，脚步密集靠近。
叶晚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抬头看她。
她伸出手。
他迟了几秒，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掌心有血，有点湿。
她没松。
外面走廊再次响起开门声。
周慕云被带出来，手铐上了，但神情轻松，像去开会。
他走过门口时，忽然停下，看向屋内。
“叶姐。”他叫她，“听你是十八线演员？运气不错，搭上顾枭这班车。不过——”他笑了笑，“你知道他为什么选你上综艺吗？”
她没动。
“因为他需要一个挡箭牌。”他，“一个没人关注的角色，死了也不会掀起风浪。你猜，如果今不是你站在这里，而是别人，他还会这么拼命吗？”
顾枭猛地站起，椅子往后滑出一声刺耳摩擦。
叶晚星立刻握紧他手。
她看到他情绪又开始变，黑往下沉，红往上涌。
但她也看到，那丝粉紫还在。
很，可它没灭。
“别理他。”她盯着周慕云，“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周慕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笑出声。
“真感人。”他，“可惜啊——”
他话没完，警察推他往前走。
他边走边回头，最后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你们以为自己在追光？其实你们早就掉进黑洞里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顾枭的手还在她手里。
她低头看，发现他拇指轻轻动了一下，蹭过她掌心。
像是确认她还在。
她抬眼看他。
他没看她，盯着门。
可他的呼吸，比刚才稳了。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朝他们来的。
门把手转动。
她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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