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一响，火星溅到他手背上。
顾枭猛地一抖，整个人往她肩窝里缩了半寸。额头贴着她的锁骨，呼吸又急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叶晚星没动。右手还握着他冰凉的手掌，共感没有断开。眼前那片深蓝比刚才更浓了，像一块压在胸口的铁板，边缘泛着灰白的光晕。
她左手慢慢抬起来，指尖碰到他后颈。
湿的。
全是冷汗。
“你还好吗？”她问。
他不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些。手臂搭在她臂弯处，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平日里那副冷硬的线条软了下来，眉心拧着，嘴唇微微发白。
她记得综艺里有一次拍夜戏，导演组故意关掉所有灯想制造气氛。他当时站起身就走，一句话没。后来林棠偷偷告诉她，顾枭从来不接夜间外景，除非万不得已。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轻轻把散落的发丝别到他耳后，动作很慢，怕惊到他。
“你以前……试过跟别人吗？”她低声问。
他睫毛颤了一下。
“过也没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只会觉得我矫情。”
她没反驳。
娱乐圈就是这样。谁不是咬着牙撑过来的。有人崩溃在片场，第二热搜就是“情绪不稳定”；有人住院三个月，通稿写的是“进组休养”。
可他不一样。
他是顾枭。三料影帝，零绯闻，零失误，连受伤都藏着掖着。拍《破局》时韧带撕裂，照样完成高空跳桥镜头。记者问他疼不疼，他：“工作而已。”
没人会相信他会怕黑。
就像没人相信她能看见情绪的颜色。
她低头看他锁骨上的伤。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她心地拨开一角，发现那道焦红的疤痕裂开了，正缓缓渗出血丝。
这是第51章留下的。
那时候他们在仓库对峙周慕云的人，他替她挡下那一刀，又被火燎了肩膀。之后一路逃亡，伤口根本没时间处理。
现在恶化了。
她想撕下裙角包扎，却发现布料早就沾血变硬。她只能用指腹轻轻按住伤口两侧，试图止血。
“你一直在流血。”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闭着眼睛，声音低得像梦呓：“了又能怎样？你治不好。”
她盯着共感中那片深蓝，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不信她。
他是不信这世界还有人能治好他的痛。
***
火堆又暗了一截。
顾枭突然抽了一口气，身体绷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没松开。
“阿凝……也怕黑。”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重砸在空气里。
叶晚星屏住呼吸。
她没追问，只是把手掌重新覆回他手背上。共感连着，她能感觉到他心跳乱得厉害，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但她有你。”她慢慢开口。
他睫毛剧烈一颤。
“你现在……也有我。”
共感中，那片深蓝依旧翻涌，可中间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粉紫。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它在动，像风吹过的水面。
他知道她在看。
所以他猛地转开头。
“别看了。”他。
她没动。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一直看着。”她，“看到你看我为止。”
他呼吸变重。
“你以为我不怕吗？”他嗓音沙哑，“我不该让你卷进来。”
“可我已经进来了。”她，“现在退出，来不及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抓起那根发带，攥进掌心。
“拿去。”他低声道，“包你自己的伤。”
她摇头：“你先用。”
“我了。”他抬眼看她，目光很沉，“你先用。”
她对上他的视线。
共感中，那抹粉紫轻轻荡了一下。
她伸出手，接过发带。
就在她指尖离开的瞬间，他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没松。
她愣住。
他没话，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那一滩血迹。几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眼睛。
“我怕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从就这样。”
她屏住呼吸。
“阿凝知道。”他顿了一下，“但她不在了。”
他没再下去。
可她已经懂了。
那层灰为什么缠得那么紧。
因为他已经没有人可以靠了。
她慢慢坐回他身边，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靠着岩壁，把肩膀轻轻抵在他胳膊上。
他没躲。
两人坐着，谁也没动。
火光还在外面烧，风一阵阵吹进来。
他的手仍然在抖。
但她感觉到，他靠了过来一点点。
直到他的额头抵在她肩头。
她没动。
共感没有断。
深蓝还在，灰雾未散。
但他靠得很稳。
像一棵终于找到支撑的树。
***
她记得微博号里存过一张照片。
凌晨三点，片场外，他靠在车门上抽烟。路灯照出他侧脸的一道线，眉眼藏忧。那她写了句：【今也偷拍到顾影帝侧脸了】。
配图就是那个角度。
那时她以为那是影帝的疲惫。
现在才懂。
那是失去归处的灵魂。
她轻轻抬手，把外套拉上来一些，盖住他发抖的肩膀。
“你知道吗？”她低声，“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隐婚》开机仪式。”
他没应声，但耳朵动了一下。
“你站在台上念合约条款，一个字都没错。台下人都在拍照，你一眼都没扫过来。”她笑了笑，“我当时就想，这人真难搞。”
他手指微动。
“后来你帮我挡酒，我以为你是做给导演看的。再后来你让陈默压我的黑热搜，我觉得可能是顺手。”她顿了顿，“但我真正开始信你，是那次你在后台替我签了三十张粉丝卡。”
他眼皮跳了一下。
“你我不用谢你。可我知道，你不签字迹鉴定通不过。你明明最讨厌这种事。”
她转头看他。
“所以我不信你是利用我。如果你真要算计，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因为你强大才信你。”她，“我是因为看见你受伤还往前冲，才愿意跟着你走。”
他睁开眼。
共感中，那抹粉紫又荡了一下。
他看着她。
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与平日冷峻截然不同的轮廓。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脸颊。
很轻的一下。
像是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额头抵回她肩上。
“谢谢。”他。
两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走。
但她听见了。
共感中，深蓝仍在，恐惧未退。
可那抹粉紫，一直没有消失。
***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火堆快灭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手也不抖了。额头还贴着她肩膀，体温慢慢回升。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包扎的布条松了，血渗出来一些。
她没去管。
只是把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搭在他背上。
隔着烧焦的衬衫，能摸到肌肉的紧绷。他睡着了，但身体还是防备的姿势，像随时准备弹起来战斗。
她想起他“阿凝也怕黑”。
那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会在哥哥怀里哭吗？
她会不会也这样靠在他肩上？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这个人，终于愿意让人靠一靠了。
***
洞外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顾枭猛地睁眼，整个人瞬间清醒。他第一反应是把她往身后拉，动作太快带得伤口一扯，闷哼了一声。
她按住他肩膀：“是我动的。我刚才踢到石头了。”
他盯着洞口，眼神还没完全回神。
“火快没了。”她。
他点头，慢慢松开手。但没放开她手腕。
她启动共福
深蓝退了一些，灰雾变淡。那抹粉紫还在，像一根线，拴在他心口。
“你刚才……做了什么梦？”她问。
他沉默一会儿，：“梦见时候。我和阿凝住在老房子，停电了。她吓哭了，我抱着她坐在床上，用手电筒照墙给她讲故事。”
他声音很轻：“她那样就不怕了。”
叶晚星看着他侧脸。
火光只剩一点余烬，在他脸上跳动。
“那你现在呢？”她问，“还需要手电筒吗？”
他没回答。
而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耳边的发带。
粉色的。
软布料。
和他攥在掌心的那一根一样。
“你有光。”他。
然后他靠回来，额头重新抵在她肩上。
这一次，他睡着了。
她没动。
共感没有断。
深蓝还在，但不再翻涌。
粉紫的涟漪，一圈一圈，轻轻荡着。
洞外，最后一簇火苗熄灭。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他的手慢慢滑下来，搭在她腰侧。
很轻。
却像落定了千斤重担。
她低头看他。
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呼吸均匀。
她轻轻把发带塞进他手里。
下一秒，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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