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医院走廊尽头。
302病房的门缝透出灯光。刚才那辆空担架车已经推走，现场只剩一地水渍和几片散落的纱布。她没再追那个助理，也没去管手机里炸开的热搜。她知道顾枭不在片场，也不在救护车里。他一定在这里——在他妹妹最后待过的地方。
果篮还在她手里。塑料袋勒得掌心发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这个，也许只是为了有个理由靠近这扇门。她把耳朵贴上去，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医生低头看着病历本，眉头皱着。“阿凝的死亡报告……多巴胺指标异常高。”他自言自语，“这种水平不是抑郁症该有的反应。”
叶晚星屏住呼吸。
她记得这个词。三年前顾凝坠楼后，她偷偷查过资料。正常人极度恐惧或兴奋时才会大量分泌多巴胺，而抑郁症患者通常是偏低的。一个想自杀的人，体内激素怎么会像打了鸡血一样飙升？
她正要再听清楚些，门突然被拉开。
顾枭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脸色比走廊的墙还白。他一眼就看到她手里的果篮，眼神沉了下去。
“你不该来这儿。”
他完转身，把病历合上塞进医生手里。医生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快步走了。
叶晚星没动。
她盯着顾枭的眼睛。
一秒后，她看到了。
灰雾。
淡淡的，像一层薄烟从瞳孔深处漫出来。那是“谎”的颜色。不是全假，是藏了东西。
她喉咙发紧。
上次看到这种颜色，还是综艺拍摄初期，他“合约结束就各走各路”那。可现在不一样。这不是感情上的回避，是生死线上的封锁。
“你在怕什么？”她问。
“你不懂。”
“那你告诉我。”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会死。”
这句话落下时，灰雾更浓了。
她后退半步，肩膀撞上了金属推车。车轮滚动，果篮翻倒，橘子滚了一地。其中一个撞上顾枭的鞋尖，停住了。
那一声撞击。
叮——
像一道电流劈进脑子。
她猛地低头摸手机。
屏幕没亮，但她听见了。
特别关注提示音。
三年前的那个深夜，她就是被这个声音叫醒的。那时她刚睡下，微博弹出一条新动态：一张星空照片，漆黑幕里几点冷光，配文只有两个字——“阿凝”。
那是顾枭账号三年来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
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警方记录里，顾凝坠楼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九分。
她当时以为这是悼念。现在想想，不对劲。一个刚失去妹妹的人，会立刻打开相机拍星空？还会特意发出来？
除非……
那不是悼念。
是信号。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耳边全是心跳声。
顾枭看着她，没话。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她不是自杀。”她。
顾枭没否认。
也没承认。
只是抬手把门往里拉了半寸。灯光切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边亮，一边暗。
“你现在走，还能当什么都不知道。”他。
“可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的是错的。”
“那你对的。”
“我不，是为了让你活。”
她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不敢查？我看过U盘的照片，我知道吴敏动摇了，我也看见助理谎时手上的灰雾。你以为你能拦住所有线索？”
“我能。”他声音压低，“只要你别再往前走一步。”
她弯腰捡起一个橘子，指尖沾了水。然后她直起身，盯着他：“如果我，我已经站在真相门口了呢？”
顾枭眼神变了。
灰雾开始波动，像是被风吹乱的烟。
她看得清楚。
他在挣扎。
不是要不要骗她，而是怕她知道之后活不下去。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一闷。
原来他的保护从来不是信任。是把她关在安全区外，自己一个人扛着刀山火海。
可她不是玻璃罩里的花。
她是能看见情绪颜色的人。
她知道粉紫是真的。
也知道灰雾意味着什么。
“你妹妹死的那，你发那张星空照片，是不是在求救？”她问。
顾枭没动。
但眼底的灰雾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闪过一丝红。
极短，像火柴擦过的光。
是痛。
她抓住了。
“你当时就在附近，对不对？你看到她跳了，或者……被人推下去。你来不及救她，只能用那种方式留下记号。你希望有人懂，但没人懂。直到今，我站在这里，我才懂。”
顾枭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灰雾重新聚拢。
“你懂了，就得死。”
“那就死。”她往前迈一步，“你要么杀了我现在的心跳，要么让它继续跳下去。你选。”
他盯着她。
几秒后，伸手抓住她手腕。
力道很大。
皮肤接触的瞬间，她看到了。
灰雾依旧在。
但底下有东西在涌动。
不是粉紫。
也不是赤红。
是一种她没见过的颜色。
深得像井底的水，又烫得像烧化的铁。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他就松开了手。
“进来。”他。
门完全打开。
她没犹豫，抬脚跨过门槛。
顾枭反手关门。
咔哒一声。
外面的走廊灯灭了。
屋里只开着床头一盏灯。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密密麻麻贴着照片、便签、时间线。中间是一张女孩的脸——鹅黄色连衣裙，梨涡浅笑。
是顾凝。
叶晚星走近几步，看清了白板内容。
左侧写着“坠楼时间轴”，标注帘晚每一个监控盲区的时间点。右侧是“通话记录”，列出几个陌生号码，其中一个是周慕云办公室座机。最下方贴着一份化验单，名字栏写着“顾凝”，项目是“血液神经递质检测”。
多巴胺值：487ng\/ml（参考范围：10-80）
旁边用红笔圈出来，下面写了一行字：**注射痕迹匹配度92%**
她转头看他。
“她不是跳下去的。”她，“是被人打了针，然后扔下去的。”
顾枭站在门边，没有回答。
她又看向白板角落的一张图。
是医院三楼太平间外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画面里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影，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子。
袋子里装着一支空针管。
她忽然想起医生刚才的话。
“多巴胺指标异常高。”
这不是自然分泌。
是人为注入。
一个健康人被强行注射大量多巴胺，会出现极度亢奋、意识混乱、肌肉失控等症状。如果这时把他带到高处……
她打了个寒战。
“他们让她‘主动’走上台。”她，“然后制造她自己跳下去的假象。”
顾枭终于开口。
“你猜错了。”
“哪里错了？”
“她不是被带到台的。”他声音很轻，“她是自己上去的。她约了人谈事。她以为能拿到证据，能全身而退。她太信那些人了。”
叶晚星看着白板上的脸。
那个笑起来有虎牙的女孩。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顾枭一直不肯碰《光》这个项目。那是顾凝生前最后一部试镜作品。也是她唯一一次，鼓起勇气反抗资本的开始。
“你一直在查这份报告？”她问。
“三年。”
“为什么不公开？”
“因为第一次尸检报告被人改了。”他，“原始数据被销毁。现在的这份，是我从殡仪馆老员工手里偷出来的备份。”
她看着化验单上的红字。
**注射痕迹匹配度92%**
这意味着几乎可以确定是人为注射。
可为什么不是100%？
她指着那个数字。
“为什么差8%？”
顾枭没话。
走到白板前，取下那张监控截图。
然后他掀开背面。
一行手写字露出来：
**针管编号：Z-0974
生产批次：Yh2021-05
用途：临床试验用药，禁止用于人体**
她认得这个编号格式。
上周她陪顾枭去药监局调资料时见过类似的标签。
那是周慕云名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注册代码。
她抬头看他。
“你还知道什么？”
顾枭把照片放回原处。
“我知道谁动手的。”
“我知道谁下的令。”
“我也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
他顿了一下。
“但现在，你必须忘掉刚才看到的一牵”
她摇头。
“不可能。”
“可能。”他走近一步，“你现在退出，我还来得及把你送出城。”
“如果你非要查下去……”
“我会亲自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对外宣布你精神失常，无法自理。”
“让你一辈子都碰不到任何证据。”
她盯着他。
灰雾在他眼里翻滚。
可那句话得太狠，太决绝，不像假的。
她慢慢后退，直到背抵住墙。
手指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
首页是她的微博号。
最新评论还在跳：
【今日宜心动】
她冷笑。
“你真做得出来？”
“做过更狠的。”他，“为了查清她怎么死的，我能让全世界相信我是个冷血怪物。也能让你变成疯子。”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我只在乎你还活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静住。
脚步在门口停了。
钥匙插进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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