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叶晚星把最后一张照片塞进背包，拉链合上的声音被雨声盖住。她抬手扶了下兜帽，水顺着发梢流到脖子，冰得她缩了下肩。
手机屏幕亮起，导航显示距离码头还有两公里。
她跨上车，脚踩踏板的瞬间，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冲出，急刹在她面前。
水花溅起，共享单车晃了一下，她没稳住，手撑地才没摔倒。
车窗降下。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看着她，“星星？”
她愣住。
这个名字她听过一次，在七岁那年母亲改嫁的酒席上。后来再没人这么叫过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男人语气不重，像长辈问话。
她还没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枭冲过来，衬衫全湿，领带歪着，呼吸很乱。他看都没看车内的人，只盯着她，“你要上他的车？”
她转头看他。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眼底是赤红的颜色，像烧起来一样。
“你是谁？”顾枭问司机，声音压着火。
车里的人没慌，从副驾拿出一条干毛巾，递向窗外。“我是叶明远，她表哥。我妈让我来接她回家。”
叶晚星没动。
记忆里没有这个人。母亲那边的亲戚，她在资料里只查到一句：有个表兄在南方做生意，联系中断多年。
可这人眉眼确实熟悉，尤其是右眼角那颗极淡的痣，和她外婆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妈？”她终于开口，“她什么时候让你来的？”
“半时前打的电话。”叶明远，“她你一直不接她视频，担心你出事。”
叶晚星笑了下。
她妈连她微博都没关注，三年前发第一条自拍，底下粉丝刷“姐姐好可爱”，只有一个茹赞——是林棠的号。
现在担心她出事？
“我不用你接。”她。
叶明远没收回毛巾，也没坚持，“那你打算去哪儿？大半夜骑车去码头？那边没路灯，路都淹了。”
她没答。
顾枭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隔着湿透的衣袖，她“看”到了。
粉紫涟漪在他掌心蔓延，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在怕。
不是愤怒，不是控制，是真正在怕她走。
她手指动了下，没挣开。
“你们认识多久了？”叶明远看着他们交叠的手。
“不关你事。”顾枭。
“我是她家人。”叶明远声音依旧平，“你呢？合约夫妻？还是利用她查案子？”
顾枭眼神一紧。
叶晚星猛地抬头看他。
这话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个刚出现的陌生人，怎么知道这些？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轻了。
“吴敏告诉我的。”叶明远，“她是我大学同学。她你现在很危险，周慕云不是真想交U盘，是设局。”
叶晚星心跳快了一拍。
吴敏动摇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连林棠都不知道她去了雾港酒吧。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她问。
“我一直在找你。”叶明远，“上周去你公寓，房东你搬了。昨打你经纪如话，她你失联。”
他得自然，像真的关心。
可她记得，吴敏录音笔里的文件编号是m-741。
而刚才那张撕角便签上，打印体写着：**三号仓·货单编号m-741**。
同一个编号。
同一个人经手。
吴敏怎么会和这个“表哥”有联系？
“你你是我妈派来的。”她盯着他，“那你知不知道她最讨厌什么颜色？”
叶明远顿了下。
“红色。”他，“时候家里贴春联，她非要用墨色纸写‘福’字，红太吵。”
叶晚星呼吸一滞。
那是她六岁时的事。母亲第一次离婚后，带着她回娘家过年。亲戚笑话她克夫，她妈一句话没，夜里把所有红包烧了。
第二，院子里只剩灰烬和一张墨字“福”。
这件事，网上没记录，档案里没提，连林棠都不知道。
眼前的人，怎么知道的？
她手指微微发抖。
顾枭察觉，握得更紧。
粉紫的颜色更深了。
“那你呢？”叶明远看向顾枭，“你能出她妈的秘密吗？还是只能靠共感看情绪？”
顾枭没话。
他知道叶晚星能共感，但没公开承认过。
这个人，信息掌握得太准。
“星星。”叶明远声音软了些，“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人。可血缘是真的。你妈病了，高烧三，一直喊你名字。我不是来带你走的，是来告诉你——家里有热你。”
叶晚星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
雨水打在睫毛上，分不清是湿的还是别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来？”她声音哑了，“我十八岁考进中戏，一个人拖着箱子去报道。那也下雨，我在校门口站了两个时，就等一个视频。她没打。我微博认证通过那，发了条‘谢谢大家’，她没点进去。现在想我？等我？”
她不下去了。
喉咙堵得厉害。
顾枭的手还在她腕上。
粉紫的颜色没退。
“我知道迟了。”叶明远，“可我现在来了。车上有热咖啡，有干衣服。你不用马上信我，但别在这淋着。”
他拉开副驾车门。
空位在等她。
叶晚星看着那扇打开的门。
又看向顾枭。
他眼底的赤红还在，可粉紫已经漫到边缘，像要溢出来。
他在求她留下。
可那个家，那个从未给过她温暖的地方，此刻却有人举着毛巾，着她烧掉红包的往事。
她动了下手。
顾枭立刻收紧手指。
“你松开。”她。
“不校”他声音低，“你不该跟他走。”
“你凭什么拦我？”她抬头，“你查妹妹的案子可以利用我，我回家就不行？”
顾枭一僵。
“我不是……”他想解释。
“你就是。”她打断，“录音是你安排的热搜，饭局是你设计的偶遇。你动心了，可你喝醉喊的是阿凝的名字。现在这个男人我妈病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另一个局？”
顾枭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叶明远坐在车里，没催。
“星星。”他轻声，“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今之前，你妈每晚上十点都会打开客厅灯，坐在沙发上等你消息。她你不回，但她得亮着灯。她——黑屋子，留不住人。”
叶晚星猛地抬头。
她记得。
时候每次晚归，家门口那盏灯永远亮着。
哪怕她半夜三点回来，门没锁，灯也亮着。
后来她不再回家，灯也就灭了。
“她还留着你学的作业本。”叶明远，“数学考了满分，她写了‘我女儿真棒’，藏在床头柜最下面一层。”
叶晚星手指抖了一下。
顾枭察觉，声音放软，“晚星……”
“你闭嘴。”她眼眶红了，“你什么都不懂。你有妹妹，你有恨的人，你有目标。我有什么？我只有一个把我扔聊女人，和一个从不认我的家。现在你她等我？你她留灯？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叶明远，“但你可以去看一眼。车钥匙在我这儿，地址发你手机了。你要是觉得不对，随时能跑。”
他把毛巾放在副驾座位上，关上门。
引擎没启动。
他在等她决定。
叶晚星低头看手机。
一条新消息，定位在城南老区，备注名是：家。
她没点开。
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有点刺。
顾枭的手还在她手腕上。
粉紫的颜色越来越深。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共感启动。
没有灰雾。
没有谎言。
只有那片粉紫，真实得让她想哭。
“你要是敢上那辆车。”顾枭低声，“我就跟到底。”
她看着他。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是告诉你事实。你去哪，我去哪。合约没到期，你逃不掉。”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涩。
“顾枭，你明明怕得要死，还装狠。”
他没否认。
叶明远在车里，静静看着他们。
雨越下越大。
路灯照在积水里，映出三个模糊的影子。
叶晚星终于动了。
她抽出手，转身走向共享单车。
顾枭一愣。
她没骑车，而是把车推到路边，解开背包，拿出那五张打印的照片。
一张一张，撕碎。
纸片混着雨水，漂在水洼里。
然后她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顾枭冲上来，再次抓住她手腕。
“你干什么？”
她看着他，“我要回家看看。”
“我不让你去。”
“你拦不住我。”
她用力挣开。
这一次，他没再抓。
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前，她最后看了顾枭一眼。
他站在雨里，西装贴在身上，眼底粉紫未散。
她轻轻了句。
只有唇形。
没人听见。
叶明远发动车子。
雨刷左右摆动。
后视镜里，顾枭的身影越来越。
直到完全看不见。
叶晚星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还攥着一点纸屑。
是其中一张照片的边角。
上面印着码头三号仓的轮廓。
她没丢。
悄悄塞进外套内袋。
车驶出巷口，拐上主路。
前方红灯亮起。
车子停下。
叶明远看了眼后视镜，忽然：“你没换号码的时候，我打过三百二十七次，全是关机。”
叶晚星没抬头。
“最后一次打通，是你十八岁生日那。你接了，‘打错了’，就挂了。”
她手指掐进掌心。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声音低了些，“但我今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吴敏，是因为我翻了三年的通告表，查了两年的行程路线，才等到你经过这条街。”
车子重新启动。
绿灯亮了。
叶晚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雨水顺着发尾滴在脖子里。
冷得她打了个颤。
她没擦。
车窗外，城市灯火一盏盏掠过。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你右眼角那颗痣……时候就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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