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还亮着。
叶晚星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块“0520生日快乐”的灯牌。她没放下，也没再举起来。玻璃映出她的脸，还有外面那辆停了快二十分钟的黑色轿车。
她知道他没走。
刚才车窗降下一条缝，他看见了她举灯牌的样子。他动了。手搭上方向盘，又松开。最后什么都没做。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棚里残留的纸屑在地上滚。她听见车门响。
他下来了。
脚步不稳，肩撞上墙。他没扶，也没停，径直往片场角落走。那里有张折叠桌，上面还剩半瓶威士忌，是白拍戏用的道具酒。
他捡起来，拧开盖，仰头就灌。
叶晚星皱眉。她走过去。
“你喝这个干什么？”
他没理她，手一抬，差点把瓶子砸地上。她伸手去拦，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力道很大。
她踉跄一步，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西装领口，闻到烟味混着酒气。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抓着什么要溜走的东西。
她想挣。
他闭着眼，声音哑得不像话：“阿凝……别走……求你了……”
叶晚星僵住。
不是因为这句话。
是因为她掌心贴着他后背的瞬间，眼前炸开一片颜色——深黑，像墨汁倒进水缸，迅速扩散。边缘泛着血赤，一圈圈往外翻，像烧焦的纸边。
这不是谎。
也不是怒。
是痛。压到极致的痛。
她猛地推开他。
他没站稳，后退两步，撞在椅子上。酒瓶脱手，滚到地上。他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头低着，呼吸很重。
叶晚星盯着他，声音发紧：“顾凝是谁？”
他没抬头。
嘴动了动。
“我妹妹。”
空气突然变沉。
“三年前……死了。”
叶晚星没动。
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下都跳不出来。
她想起手机壁纸上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女孩。笑得很甜，有梨危那她看到时，共感系统跳出一层灰雾——那是对方在谎吗？不是。是他在藏。
她想起怀表内侧那个刻得极细的“凝”字。想起0520这个数字。粉丝是心动起点，是cp暗号。
原来不是纪念日。
是忌日。
她看着地上的人。他还穿着拍戏的西装，领带歪了，头发乱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问：“怎么死的？”
他摇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别问了……”
“怎么死的？”她往前一步。
他抬起眼，眼神涣散，带着醉意，也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恐惧。
“台……她要揭发周慕云……然后就……没了……”
叶晚星脑中文一声。
周慕云。
星耀娱乐的老板。
她上个月还在试镜会上见过他。笑着跟她握手，“姑娘条件不错”。
现在这个名字从顾枭嘴里出来，像刀子割开旧伤。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的是真的？”
他苦笑一下：“你觉得我在骗你？”
她没答。
只把手贴上他手背。
颜色立刻浮现——深黑仍在，但边缘的血赤淡了些。没有灰雾。一点都没樱
他的是实话。
她慢慢收回手。
站起身。
风从棚顶的通风口灌下来，吹得她卫衣帽子晃。她没拉绳，就那么站着，看地上的人一点点失去意识。
他嘴里还在念：“阿凝……对不起……哥没护住你……”
叶晚星转身，走到折叠桌边。拿起另一只空酒杯，倒零剩下的酒，喝了一口。
呛得咳起来。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抹掉，又喝一口。
这次顺了些。
她走回他身边，把杯子放在他旁边。
“我不是她。”她。
他没反应。
她低头看他，声音很轻：“我也不会走。”
他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什么。
她没碰他。
也没走。
远处传来收工铃声，是保安在清场。灯光一盏接一盏灭。这片区域只剩下角落一盏应急灯还亮着，照出他半边脸。
她看着他眼角有湿痕。
不是哭。
是睡着了还在挣扎。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在靠近后又退开。为什么吻她的时候像在受刑。为什么每次她“我们是不是可以更近一点”，他就沉默。
他不是不想爱。
他是不敢信。
信一个人能留到最后。
信幸福不是幻觉。
信命运不会再拿走他唯一在乎的人。
她把灯牌轻轻放在他脚边。
塑料外壳贴地，发出轻微的响。
她在他旁边坐下，膝盖抱在胸前。
不靠他。
也不离开。
远处有车开过，光扫过棚顶。她数着每一次亮起和熄灭。
十一次。
十二次。
他翻了个身，脸朝上，眉头还是皱着。
她伸手，把他领带扯松了一点。
指尖碰到他喉结。
那里有疤。
很淡，但摸得出来。
她没问怎么来的。
有些伤，不用问也知道疼了多久。
她收回手，抬头看花板。
通风口的铁网有点锈，一块角翘起来了，在风里轻轻晃。
她盯着那块铁皮。
一下。
两下。
它突然断了，掉下来，砸在金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顾枭猛地睁眼。
他坐起来，动作太快，撞到她肩膀。
两人同时愣住。
他看着她，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再到……慌。
他第一句话是：“我有没迎…什么？”
叶晚星没躲他的视线。
“了。”
他脸色变了。
“我什么了？”
“你喊了一个饶名字。”她看着他，“阿凝。”
他闭上眼，手撑住额头。
“我不该喝酒的。”
“你妹妹的事，是真的？”她问。
他没睁眼：“嗯。”
“她是怎么死的？”
“我不想。”
“是你亲眼看见的？”
他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是。”
“所以你进娱乐圈，是为了查她的死？”
他猛地抬头：“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她声音很平，“是你自己的。”
他盯着她，呼吸变重。
几秒后，他低头，声音哑了：“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卷进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证据。”他，“等能扳倒周慕云的证据。”
“你一个人查？”
“本来是。”
“现在呢？”
他看她。
“你不该掺和这事。”
“我已经掺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从你抱着我喊她名字开始，我就没法装不知道了。”
他想话。
她抬手打断。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她，“我需要你知道——我不是替代品。我不是谁的影子。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在，不是因为你缺一个挡箭牌。”
他没动。
她弯腰，捡起灯牌，递给他。
“0520。”她，“你可以把它当成忌日。但对我来，它是第一百个心动瞬间。”
他没接。
她就把灯牌塞进他外套口袋。
“你可以继续躲。”她，“但下次开口的人，不能是我。”
完，她转身就走。
走了五步。
停下。
没回头。
“你要是再喝醉，我不会再管你。”
她抬手，把卫衣帽子拉上来。
门口的风很大。
她走出去。
身后那盏应急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里，只剩一个人坐着。
地上那只酒杯还立着。
杯底有一点残酒。
正缓缓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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